张道玄在家中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出门采药,也没有去屋后的青石上修炼。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把自己缩在窝里,连院门都没有踏出一步。
他把古玉贴身藏好,用布条裹了几层,外面再穿上棉袄,看不出任何异样。储物袋和玉简被他塞进了灶房的柴堆深处,上面压了几捆干柴。灵石和药丸则用油纸包好,塞在床板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他甚至刻意控制了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
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本事——古玉不仅能帮他引导灵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他的灵力波动。只要他不主动运转灵力,把丹田里的气团压到最弱,从外面几乎感觉不到他是一个修士。
至少,他希望如此。
头两天平安无事。
那两个灰袍人在镇子南面的山里待了一天一夜,好像在搜查什么东西。镇上有猎户远远看见过他们,说那两个仙人在一座山洞前站了很久,后来又进了洞,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然后就往北边走了。
第三天傍晚,张道玄正在灶房里热粥,院门被人敲响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勺子,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
“谁啊?”
“我们是路过的行商,想在贵处借宿一晚。”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不耐烦,正是那天他在山道上听到的第二个声音。
张道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拉开院门,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正是那天走在前面的那个灰袍人;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目清秀,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
两人都换了便装,但气度做不得假,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张道玄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往后退了一步:“两位……两位大哥,我家地方小,怕是……”
“无妨。”中年男子淡淡地说,“有个遮风的地方就行。我们付银子。”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来。
张道玄看了看那块银子,又看了看两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最后还是接了过来:“那……那两位大哥请进吧。”
他将两人让进堂屋,又去灶房倒了两碗热水端过来。
年轻人在堂屋里扫了一眼,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里的简陋很不满意。中年男子倒是神色如常,坐在竹椅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小兄弟,一个人住?”中年男子问。
“嗯,”张道玄站在一旁,搓了搓手,“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一个。”
“多大了?”
“十四。”他虚报了两岁。十二岁的半大孩子独自生活,容易惹人起疑。十四岁就好多了,在乡下,十四岁的男孩已经能顶半个劳力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年轻人倒是来了兴趣,上下打量了张道玄几眼:“你这地方倒是清净,平时进山的人多吗?”
“不多,”张道玄摇了摇头,“山里有猛兽,一般人不敢往里走。也就我们这些靠山吃山的,偶尔进去采点药、打点猎。”
“哦?”年轻人眼睛一亮,“那你进过山?山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张道玄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不寻常?啥叫不寻常?”
年轻人还想再问,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
“没什么,”中年男子站起身,“小兄弟,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有些乏了。能不能借你的灶房用用,我们带了些干粮,热一热就行。”
“行,行。”张道玄连连点头,“灶房在那边,两位大哥随意用。我去给两位收拾一下屋子。”
他转身去了里屋,将床上的被褥换了一套干净的——其实也没什么干净不干净的,他只有一套被褥,翻个面就算换了。
他一边铺床,一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
这两个人没有直接亮明身份,说明他们不想让普通人知道他们是修士。他们来他家借宿,可能只是随机的,也可能是想从本地人口中打听什么。那个年轻人问“不寻常的地方”,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在找什么?
是古玉?是青竹老人的遗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那两个灰袍人在山里待了一天一夜,还进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会不会就是他发现枯骨的那个山洞?
如果是的话,他们找到什么了吗?
青竹老人的枯骨还在那个石室里,他没有动过。枯骨身边还有几样东西他没来得及仔细看——一只锈蚀的铁盒、一把断成两截的短剑、还有几枚散落的铜钱。
那些东西他当时没拿,因为觉得拿了也没用,而且……他总觉得那具枯骨的主人虽然死了,但那些东西上还残留着什么,让他本能地不想碰。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感觉也许是对的。
那两个灰袍人如果真的进了那个山洞,一定看到了那具枯骨和那些遗物。他们会怎么想?会认为有人捷足先登了吗?
张道玄的手指微微发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他在山洞里留下的痕迹不多。他当时很小心,尽量没有触碰多余的东西。而且他走的时候,还把洞口那些枯藤重新整理了一下,从外面看,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但有些事情是掩盖不了的——比如那枚古玉不见了,比如玉瓶里的三颗药丸少了一颗。如果那两个灰袍人足够细心,就会发现这些。
他又想,也许他们并没有发现那个山洞。他们进的山洞,可能只是山里无数个天然洞穴中的一个,和青竹老人藏身的那个不是同一个。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他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他铺好床,回到堂屋的时候,两人已经在灶房里热好了干粮。年轻人啃着一块干饼,中年男子则在喝一碗不知用什么煮的汤。
“小兄弟,一起吃点?”中年男子指了指灶台上的干粮。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张道玄摆摆手,“两位大哥吃完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呢。”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夜里,张道玄睡在灶房里,把里屋让给了两个客人。
他没有睡踏实。他躺在灶台旁边的草垫子上,闭着眼睛,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里屋的动静。
半夜的时候,他听见了里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声音很轻,隔着墙听不清楚,但他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在交谈。说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地在屋里走动。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身体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一样。
脚步声在灶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轻轻地响了一声,有人出去了。
张道玄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屋里没有动静了,才悄悄睁开眼睛。
灶房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摸了摸胸口的古玉,古玉温热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他没有起身去查看。不管那两个人在做什么,都不是他能管的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心。
第二天天没亮,那两个人就起来了。
张道玄被灶房里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年轻人在灶台前烧水。
“醒了?”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态度比昨天好了些,“我们马上就走,不耽误你的事。”
“没事没事,”张道玄站起来,“两位大哥吃了吗?我给你们煮点粥?”
“不用了。”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他已经站在院门口了,背着一个包袱,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张道玄。
“小兄弟,多谢借宿。”他说,“昨天给你的银子,够你吃用一阵子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