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在黑风集以北,说是山,其实是一道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山峰不高,但地势险峻,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远远看去一片青灰色,因此得名。
张道玄和周元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到了青云山的南麓。
“今晚就在这儿歇吧,”周元指着山脚下一片稀疏的林子说,“明天一早再上山。北坡那边路不好走,天黑了上去就是找死。”
张道玄没有异议。两人在林子里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把随身带的干粮烤热了吃。周元带的是炒米和干饼,张道玄带的也是干饼,两个人凑在一起,虽然简陋,倒也够吃。
吃完了,周元靠着树干打盹,张道玄却没有睡。
他坐在火堆旁边,把那枚古玉取了出来,握在手心里,缓缓注入灵力。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不管多累多困,都要修炼至少一个时辰。虽然自从遇到瓶颈之后,丹田里的气团再也没有增大过,但他总觉得,只要每天坚持,总有一天会突破的。
古玉温热,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他闭着眼睛,将感知扩展到周围数十丈的范围。他能感觉到林子里的灵气——稀薄,但还算纯净,比苍莽山脉差一些,比青竹山镇好一些。林子深处有几只小兽在活动,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应该是普通的野兽。
等等。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子东面,大约百丈开外,有一股灵力波动。不强,但很清晰,不像是野兽,倒像是一个修士。而且那股波动有些奇怪——不像是正常的灵力运转,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散发灵力,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周元的方向。少年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鼾声轻微。
张道玄没有叫醒他,只是把古玉收好,短刀放在手边,背靠着一棵树,半睁着眼睛,留意着东面的动静。
那股灵力波动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消失了。
一夜无事。
天刚蒙蒙亮,张道玄就把周元叫了起来。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开始往青云山上爬。
青云山的北坡果然不好走。
南坡还算平缓,有路可循,但北坡几乎就是一面陡峭的斜坡,到处都是碎石和灌木,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地攀爬。周元走得很吃力,几次差点滑倒,都被张道玄拉住了。
“你以前来过这儿?”周元喘着气问。
“没有。”
“那你怎么好像对这儿很熟?”
张道玄没有回答。他不是对这儿熟,他只是习惯了走路的时候观察地形——哪里的石头稳,哪里的路好走,哪里有危险,这些都不用想,看一眼就知道了。这是在山里长大的本事,教不会,也学不来。
两人爬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北坡的一处山腰。
这里的植被和南坡完全不同。南坡长满了松树和灌木,阳光充足,干燥温暖。北坡却是另一番景象——阴冷,潮湿,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到处都是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植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息。
“紫灵芝就长在这种地方,”周元压低声音说,“背阴、潮湿、通风好的岩壁上。年份越久的颜色越深,十年份的是浅紫色,五十年份的是深紫色,百年份的几乎是黑色的。”
张道玄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在周围的岩壁上搜索。
他很快就发现了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处朝北的石壁,大约两人来高,表面凹凸不平,长满了苔藓。在石壁中段的一条裂缝旁边,长着一丛紫褐色的东西,形状像耳朵,边缘微微卷曲,大的有巴掌大小,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那边。”他指了指石壁。
周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紫灵芝!而且不止一株!”
两人快步走过去。张道玄蹲在石壁前面,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紫灵芝。大的那几株颜色已经很深了,接近紫黑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小的那些颜色浅一些,紫中带红,像是刚长出来没多久。
“这些大的,大概有多少年份?”他问。
周元凑过来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这株最大的,怕是得有五六十年了。旁边那几株小一点的,二三十年吧。这要是采回去,至少能卖……七八十块灵石!”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张道玄却没有急着动手。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这东西怎么采?”
“用玉刀割,”周元从包袱里翻出一把巴掌大的小刀,刀刃是玉质的,薄而锋利,“不能用铁器,铁器会破坏药性。割的时候要从根部切,不要伤到菌体。采完之后要用玉盒装,不能见阳光。”
他说着,把玉刀递给张道玄。
张道玄接过玉刀,在手心里试了试手感。刀很轻,刀刃薄得像纸,但很锋利,轻轻一碰就能划破皮肤。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在石壁前面蹲了一会儿,仔细看了看那些紫灵芝的生长位置和周围的岩壁结构。然后他才伸出手,将玉刀探入石缝,贴着岩壁,一刀一刀地将那些紫灵芝割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刀都切在根部最细的地方,既不伤到菌体,也不浪费药材。周元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这手法,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采药人都要老练。
张道玄采了六株,三株大的,三株小的。他把大的那三株用布条分别包好,小的那三株也包好,全部放进了周元带来的一个玉盒里。玉盒不大,刚好够装下这些东西。
“你以前真的没采过紫灵芝?”周元忍不住问。
“没采过。”张道玄把玉刀还给他,“但我采过别的药。道理差不多。”
周元接过玉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在山腰上搜索。一个上午下来,又找到了两处长紫灵芝的地方,一处有四五株,另一处只有两株。加起来一共采了十二株,大的有七八株,小的四五株。按照周元的估计,这些至少能卖一百多块灵石。
“发了发了,”周元抱着玉盒,笑得合不拢嘴,“这一趟抵得上我以前半年的收入了。”
张道玄却没有他那么高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么好的东西,生长的地方却没有任何防护。没有阵法,没有禁制,甚至连一只守护的妖兽都没有。这不太正常。
“紫灵芝没有妖兽守护?”他问。
周元愣了一下,想了想:“一般的没有。但年份久的可能会有,因为灵气浓,容易吸引妖兽。咱们采的这些最大的也才五六十年,还不到吸引妖兽的年份。”
张道玄点了点头,但心里的那丝不安并没有消散。
下午的时候,两人继续往北坡深处走。这里的植被更加茂密,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呼吸之间有一种闷闷的感觉。
张道玄走得很慢,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不太对劲。
“等一下。”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周元也停了下来,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怎么了?”
张道玄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苔藓,又凑近闻了闻。苔藓的颜色很深,近乎墨绿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