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在青竹山镇南面岔路上闻到的那种腥味很像。但淡得多，几乎察觉不到。
他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山谷，三面是陡坡，只有来路一个出口。谷底长满了高大的蕨类植物，密密麻麻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往回走。”他说。
周元一愣：“往回走？前面还没搜呢——”
“往回走。”张道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道玄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大，但很浑厚，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人胸口发闷。周元的脸色刷地白了：“什么东西？”
张道玄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更快了。他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走，一只手拉着周元，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身后的吼叫声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更近了。
然后，一股浓烈的腥味从身后涌过来，像是一堵墙一样撞在两人身上。周元差点被熏得吐出来，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张道玄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腥味，和他在青竹山镇闻到的一模一样。但浓烈了十倍不止。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在这种地形里，回头看到的东西只会让他跑得更慢。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身后有东西在追他们，而那东西，不是他能对付的。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山谷，跑上了北坡的山脊。身后的吼叫声又响了几次，但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
张道玄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里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浓烈的腥味正在慢慢散去，那东西没有追上来。
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周元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那到底是什么？”周元的声音发颤。
张道玄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东西，和青竹山镇掳走孩子的那个东西，是同一种。或者，至少是同一类。
他在山脊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下山，不能在这山上过夜。
“走。”他说。
周元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跟着张道玄往山下走。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下了山，回到了昨晚过夜的那片林子。
直到看见林子里熟悉的火堆灰烬，周元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玉盒紧紧地抱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险了，”他喃喃地说，“太险了……”
张道玄却没有坐下。他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青云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山已经隐没在暮色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北坡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山谷里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至少是筑基期，甚至可能更高。
如果那东西追出来，他和周元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但那东西没有追。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明天一早回黑风集，”他转过身，对周元说，“先把灵芝卖了。”
周元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这山，以后还来吗？”
张道玄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
他没有把话说死。一百多块灵石听起来很多，但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点灵石根本不够用。一本最普通的功法就要十几块灵石，好一点的要几十上百块。法器、丹药、符箓，样样都要灵石。一百块灵石，在这个世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他还需要更多的灵石。而青云山，是他目前唯一知道的能赚到灵石的地方。
但他不会莽撞地再去。下一次，他要有更充分的准备，要了解更多关于那东西的信息，要找到一条更安全的路线。
或者，等他的修为再高一些。
虽然他也不知道，“再高一些”是什么时候。
那天夜里，张道玄没有睡。
他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握着古玉，一边修炼，一边留意着青云山方向的动静。周元在他旁边睡得很沉，大概是吓坏了，睡梦中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后半夜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从青云山传来的，是从黑风集的方向传来的。那股波动很轻很淡，一闪即逝，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他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起身查看。
黑风集是修士的集市，有灵力波动是正常的。也许是什么人在施法，也许是什么禁制在运转。跟他没有关系。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那些紫灵芝换成灵石，然后买一本功法。
一本真正能用的功法。
只有这样，他才能突破炼气期一层的瓶颈，才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古玉在手里微微发热，那团微弱的气流从手心流入丹田，丹田里的气团缓缓旋转。
还是纹丝不动。
但张道玄已经不急了。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