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宝阁位于怒涛城内城最繁华的“海市”街心,是一座七层高的八角塔楼。
今夜,阁外车水马龙。
各色遁光、车驾络绎不绝,将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陈锦书一袭素净青衫,发髻以碧玉簪简单绾起,随着人流步入阁中。
阴山雀立在她肩头,气息内敛。
入门便是一处极其开阔的圆形大厅,高逾十丈,穹顶镶嵌着数百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排列成星图模样。
柔和清辉洒落,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中央是一座丈许高的白玉拍卖台,台上此刻空无一人,只摆着一张紫檀木案。
台下,数百张由深海寒铁与暖玉打造的座椅呈扇形环绕,早已坐了大半。
更上方,则是三层环廊,分隔成数十个独立的雅间,以半透明的纱帘遮挡,内里人影绰绰。
陈锦书出示了孙茂所赠的玉牌,一名身着鹅黄衣裙、修为在筑基期的侍女立刻迎上,恭敬行礼:
“前辈请随我来,您的雅间在玄字七号。”
侍女引她登上东侧环廊,推开一扇雕着海浪纹的房门。
雅间不大,但布置雅致。
临窗可俯瞰整个拍卖大厅,窗边设矮几蒲团,几上已备好灵果香茗。
“拍卖将于一刻后开始。前辈若有需求,可按动几上玉铃,晚辈随时伺候。”
侍女柔声说完,躬身退去,轻轻带上门。
陈锦书在蒲团坐下,目光扫过下方熙攘的人群。
‘金丹不下三十,筑基过百,炼气者反倒少见。这怒涛城的购买力,果然不容小觑。’
三层天字号的几个房间,禁制尤为严密,她的神识稍触即回,未能深入,却也能感到其中隐隐传来的元婴威压。
‘看来今夜,真有重宝。’
“锦书,
青蘅的意念传来,语气带着好奇:“那些亮晶晶的珠子真好看!”
“嗯,静观其变。”
她端起灵茶,轻啜一口,茶水温润,清新回甘。
不多时,大厅内座无虚席,连廊道边都站了不少人。
嘈杂的议论声开始大涨。
“铛——!”
一声清越的钟鸣陡然响起,压过所有喧嚣。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拍卖台。
只见台后侧门开启,一位身着暗金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出。
他修为在金丹中期,步履沉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朝四方拱手:
“诸位道友,诸位贵宾,在下听宝阁执事金不换,蒙各位赏脸,莅临今夜拍卖会。
老规矩,价高者得,钱货两讫,不问来路。
闲话少叙,请看第一件拍品!”
他拍了拍手,两名筑基女修捧着一只尺许长的玉匣走上台。
匣盖开启的刹那,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前排几位修士惊呼一声。
只见玉匣内,平躺着一根通体赤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独角,独角根部还带着些许暗金色的皮肉,显然取下不久。
“三阶巅峰妖兽‘赤炎蛟’的独角!
完整无缺,火灵充沛,乃炼制火系法宝、绘制高阶火符的顶级主材!
底价五千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
“五千五!”
“六千!”
“七千!”
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瞬间被点燃。
陈锦书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此物虽好,于她却无大用。
后续拍品接连登场,陈锦书出手两次,以不算太高的价格拍下了一小罐“星辰砂”和几枚记载南疆偏僻地域信息的古玉简。
拍卖会过半,气氛愈加热烈。
金不换脸上笑容更盛,挥手示意抬上下一件拍品。
这次是四名壮汉合力抬上来一只巨大的铁笼,笼外罩着厚重的黑布,隔绝一切神识探查。
“诸位,接下来的拍品,有些特殊。”
金不换声音提高了几分:“乃是活物!”
他猛地扯下黑布。
“哗——!”
全场哗然。
铁笼内,蜷缩着一名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人族十五六岁年纪,肌肤是罕见的珍珠白色,在明珠光辉下流转着柔润光泽。
长发如海藻般披散,是深邃的墨蓝色,发梢却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的下半身并非双腿,而是一条覆盖着细密淡蓝鳞片的修长鱼尾,此刻无力地搭在笼底。
少女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只露出尖尖淡粉的耳朵。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简陋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裸露的肩背与手臂上,有着数道狰狞的鞭痕与勒痕,有些已经结痂。
“鲛人!竟然是鲛人!”
“看那鳞片色泽,还是未成年的幼体!
鲛人泪可是炼制‘定颜丹’‘明心丹’的主药啊!”
“何止!鲛人织的绡,水火不侵,是炼制法衣的极品材料!鲛人喉骨磨粉,能解百毒!”
“啧啧,这品相怕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抓到的吧?”
笼中的鲛人少女似乎被这些声音刺激到,蜷缩得更紧,鱼尾不安地摆动了一下,撞在铁栏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金不换很满意现场的反应,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如诸位所见,这是一只未成年的雌性鲛人,捕获于‘归墟海眼’东南的‘迷雾珊瑚礁’。
经鉴定,血脉纯净,未曾修炼,灵智已开,可通人言。
其泪珠蕴含月华水灵之力,于炼丹、炼器、乃至滋养神魂皆有奇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雅间方向停留片刻。
“鲛人罕见,活体更难得。
此乃今夜压轴之一!底价三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千!”
话音落下,竞价瞬间爆发。
“三万五!”
“四万!”
“五万!”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很快突破十万大关。
出价者多是二层、三层的雅间,大厅中只有零星几个财力雄厚的金丹修士还在咬牙跟进。
陈锦书目光,在鲛人少女身上停留片刻。
‘鲛人传闻其泪珍贵,其命更贱。这少女身上伤痕累累,眼中死气沉沉,怕是受了不少折磨。’
她并非心软之人,修仙界弱肉强食,她见得多了。
只是这少女眼中那抹深藏的绝望与麻木,让她莫名想起了一些不甚愉快的往事。
正欲移开视线,青蘅急促又带着激动意念传来:
“锦书!锦书!她的眼泪!我感觉到她的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