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骑士!”塞萨尔惊讶地叫出了声。
这位使者不是别人,正是理查身边最为年轻的一个骑士。他与理查不象是君臣,倒象是一对已经亲昵到无所顾忌的朋友,因为他常随理查身边的缘故,鲍德温与塞萨尔对他也颇为熟悉,他曾经是个容貌不俗风度翩翩的少年人,和理查一样,总是带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如果说理查是一匹暴躁的马儿,威廉.马歇尔就应当是佩戴在他脑袋上的一个辔头,而斯蒂芬骑士就是那个亮闪闪金灿灿的马刺了,这当然不是说他曾经刺痛他的主人,有了背叛的念头,而是说他往往是那个推波助澜,鼓掌叫好,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现在的他却令所有人感到陌生。
他倏地一下子就老了三十岁,嘴唇皲裂,面孔粗糙,眼珠暗淡又浑浊,头发更是蓬乱得不成样子,并且满布尘土,那些质地鲜艳又柔滑的好料子不见了踪影,胡乱卷在身上的羊皮斗篷和扣在头上的朝圣者帽子就是缀着一面贝壳的卷边帽,让他看起来尤如一个乞丐。
幸好他身边还带着理查交给他的信物,才能一路顺遂地来到塞萨尔面前。
“你从哪里来?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叫人护送你吗?”
斯蒂芬骑士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如果亚拉萨路的国王依然是鲍德温四世,他会的,但现在的亚拉萨路女王,他不会,他身负重任,不敢出一点差错。
因此他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帮助,而是咬着牙,一路艰难跋涉至此。
他跟跄上前,跪倒在了塞萨尔的面前,塞萨尔伸出臂膀一下子就把他拉了起来,“给他一杯薄荷水。”一旁的侍从马上端来了一杯薄荷水,斯蒂芬骑士来不及致谢,便捧着银杯大口的喝下,薄荷水又干净又凉爽,更带着植物的清香与凌冽,顿时让他尤如被炭火灼烧的喉咙发出了欣慰的喟叹。
这时候,他才渐渐安定下来,象一个落水的人终于找到了坚实的陆地,但还是试着张了几次嘴,才终于发出了声音,“请您请您救救我王。”
塞萨尔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因为在此之前一一无论是在第三次圣战中,还是回到了亚拉萨路之后,理查的态度都异常鲜明一一他毫不尤豫的便站在了鲍德温和塞萨尔这一边,即便鲍德温因为教会与阴谋家的诡计而不幸陨落,他也没有改变主意。
他将塞萨尔称之为自己的朋友和兄弟,并且率领着自己的军队,一路将他送到了胡拉谷地。如果不是他已经离开了英格兰太久,而他的骑士与士兵也是归心似箭的话,他甚至想跟着塞萨尔去大马士革。在塞萨尔面前,他当然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朋友,好兄弟,好战友,但对于其他人来说,理查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近和讨好的人物。
事实上,在第三次圣战时,塞萨尔和鲍德温就曾经多次做过和事佬了一一在理查与腓力二世以及腓特烈一世之间百般斡旋一一有时候塞萨尔都觉得自己不象是多了个朋友,而是多了个大儿子。
但塞萨尔和鲍德温可以容忍他性格上的种种缺陷,别人却未必能。
而塞萨尔更为担心的是,理查的叛逆情绪会不会引起教会对他的防备甚至于攻击。当然,教会并不能够在信仰方面攻击理查,无论如何,理查都在第三次圣战中取得了无与伦比的辉煌战绩。
而且理查与鲍德温是不同的,他们可以在亚拉萨路之事上挺而走险,是因为亚拉萨路对于罗马教会意义非凡,而且他们也准备好了取代老王的新王一一如果不是塞萨尔的坚持,他们或许真的可以得逞。理查不同,不说英格兰是否可以成为一个宗教国,理查还有两个弟弟呢!阿基坦的埃莉诺也不是好惹的但问题也在这里,理查有两个弟弟。
塞萨尔屏退了其他人,仔细询问理查与他分别之后的事情。
腓特烈一世以及他的儿子小亨利是自陆路回去的,他们曾经攻占了罗姆素檀国的都城,击败了阿尔斯兰二世,叫拜占庭人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腓特烈一世更是趁着这股势头,裹挟着大胜带来的馀威卷走了君士坦丁堡的小半个国库,拜占庭人可谓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安慰自己,就算是花费了些钱财,雇佣法兰克人击溃了始终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罗姆素檀国吧,只是这笔佣金未免太高昂了,高昂到得让他们心痛。
之后亚美尼亚突然遭到了拜占庭帝国的杜卡斯家族的攻击,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一毕竞谁都知道,受伤的野兽胃口反而会变得更好。
腓特烈一世回到了施瓦本后,就宣布与自己的王太子小亨利共治,小亨利已经举行了加冕仪式,现在是亨利六世。
也就是说,现在的德意志一共有两位国王,而他是否能够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可能还要进行好一番磨合和拉锯,这就导致了小亨利在面对罗马教会提出的条件时并没有立即反驳,而是保持了一个沉默和中立的姿态。
那么罗马教会想要做什么呢?
他们一方面愤怒于在亚拉萨路的失算,另一方面又怀疑理查是否重蹈亨利二世的复辙,甚至更进一步。理查在亚拉萨路所说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言,也已经被他们的信使传回了罗马一一罗马的教皇与红衣亲王都对此愤怒不已,只是他们暂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将理查罚出教门一一如同对待他的父亲亨利二世一般,理查可没有一个从微末之中拔擢起来又看不清事实的坎特伯雷大主教。
但只要他们愿意总是会有办法的,毕竟君王们之间也不总是铁板一块,因为领地,因为荣誉,因为婚姻,他们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而教会最为擅长的,就是钻进这些缝隙里,让牢固的盟约分崩离析。他们一边用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钓住了小亨利,一边说服了西西里国王坦克雷德做他们的内应。坦克雷德被人们称之为私生子国王一一因为他的出身原本就是如此不堪,而他不但夺走了堂弟的王冠,还曾经囚禁他的妻子和扣押她的嫁妆一一此事更是令人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