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到了今天,仍旧有人在塞萨尔的耳边建议他最好能够将阿颇勒、哈马、霍姆斯,甚至于大马士革城中的撒拉逊人处死一部分或者是卖作奴隶,毕竟在这几座城市中,撒拉逊人依然远远的多于基督徒。这是一桩非常危险的事情,他很有可能因为自己的仁慈而受到异教徒的反扑或者是出卖,大马士革人不是曾经这样做过吗?他们这样说。
这确实是一个亟待处理的问题,
万幸的是,如今的大马士革已经没有多少需要担忧的地方,哈马原本就是一座依附于霍姆斯的小城,在十字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它是第一个投降的。
至于霍姆斯,他们的军队早已在大马士革之战中折损了大半,无需顾虑太多。
唯一一个需要慎重对待的就是阿颇勒,阿颇勒这座城市不是霍姆斯,也不是大马士革。
如果说横亘在叙利亚的新月沃地,因为连接着东地中海,小亚细亚,两河流域,以及中东地区而令得无数人垂涎的话,作为沃地要害的阿颇勒更是如同打开宝库的钥匙一般,反复被人争抢。
它的主人在一千多年里不断变化,苏美尔人、亚述人,合体人,罗马人,基督徒和撒拉逊人,西侧是亚美尼亚与安条克,东侧是巴格达,南侧则是霍姆斯与大马士革,它就象是一根坚硬的钉子,死死的扎在撒拉逊人西进或者是十字军东进的路上。
尤其是塞萨尔,他如果想要夺回埃德萨的话,他必须保证,阿颇勒不会成为刺向他后心的一把匕首。而对于阿颇勒城中的居民来说,他们当初向十字军投降,与其说是走投无路,无可奈何,倒不如说是,听闻大维齐尔巴哈拉姆以及素檀萨利赫已经抛弃了他们,舍弃了阿颇勒逃走的消息,便陷入了一个悲痛,愤怒而后自暴自弃的状态。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来犯的十字军统帅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与大马士革的领主塞萨尔都有着仁慈宽容之名,但外在的虚名与内在的灵魂也有可能不匹配。
他们的军队在之前的地震中折损了一部分,之后又在与十字军的正面对战中,几乎全都复没在了战场上,但那又如何?
阿颇勒依然有着二十万人,年轻而又强壮的男性也有三万多人,只要拿起刀剑,他们同样可以成为英勇无畏的战士,甚至于老人,女人和孩子,也可以殊死一搏。
他们可以接受针对异教徒的重税,也愿意缴纳自己和亲人的赎身钱,赞吉与他的儿子努尔丁将这座城市经营的富庶而又丰饶,何况对于撒拉逊人来说,金钱远远比不上自身的荣誉和生命。
在缴纳了钱财后一一若是那位君主如人们所传扬的那样宽仁的话,一部分人可能离开,而另外一些人则会决定留下来,他们会向他们的新主人奉上钱财、女人和骏马,跪在他的脚下,遵从他的旨意。但如果那些基督徒骑士想要如之前的十字军那样,一进入城市便横征暴敛,甚至纵容骑士与士兵烧杀掳掠,也别怪他们背弃自己的誓言。
他们就这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但等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四世与随他而来的其他君主入城之后,撒拉逊人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前去迎接亚拉萨路国王的学者和官员走进阿颇勒城堡,在那里拜见了他们的新主人,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四世并没有为难他们,只要求他们去维持秩序,安抚民众,但直至第二日的早晨,阿颇勒民众的心中依然是徨恐不安的一一其馀的骑士和士兵正在陆续进城。
他们认为,即便没有大面积的羞辱,劫掠和屠杀,小范围的混乱肯定还是有的,
即便撒拉逊人与撒拉逊人交战,胜利者也不能确保每一个人的安全,但随着这支大军进入阿颇勒的,还有一支,盔甲鲜明,身着赤红短斗篷的骑士队伍。
他们分作小队,奔驰在阿颇勒的大街小巷一一这次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黑袍的撒拉逊学者,他们不断的用两种语言大声呼喊,要求民众留在家中,不要随意的走到街道上,他们向天主发誓一一只要如此,他们的安全就可以得到保证。
但这些骑士很快就发现,一些人可以听从他们的命令,但一些人却不可以,大地震中有一些房屋被损坏,出现了裂缝和倾塌,有些索性已经化作了断壁残垣,那些撒拉逊人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在朋友家中,寺庙中,或者是街道和广场中栖身,他们无处可去,只能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这些身上还带着些许血腥气的基督徒骑士。
但很快,商人们就来了,
他们以一个非常便宜的价格出租帐篷,提供食物,虽然这些食物只是最粗劣的豆子、麦麸,酿造酒和醋剩下来的渣滓,但这时候,能够从饥饿的威胁下挣脱已经算是万幸,又有谁会挑剔呢?
何况价格确实便宜,还有的就是水,在阿勒颇被围困的时候,水几乎与鲜血等价一一只要一杯水,大维齐尔巴哈拉姆勒就能雇来一个年轻强壮的男人为他守城。
现在,商人们的车队正络绎不绝地从阿颇勒的东北门进入城中,他们的马车上装满了酒桶,酒桶里装满了水,价格也不贵,一个皮囊一个铜币。
若是你已经走了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一个铜币都拿不出来,你也可以去给商人们干活。这些商人们早在十字军围困阿颇勒的时候就被塞萨尔召集了起来,在进城前他们就已经认领了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工作,亚拉萨路国王承诺,只要他们能够清理出一条街道,就能够在这条街道上拥有一家店铺。商人的嗅觉总是最伶敏的,虽然阿颇勒之名无法与大马士革相比,但事实上,它的重要性即便对商人而言也是最重要的一一自东往西,商队一般都有两条道路可走,一是顺着幼发拉底河,再爬过帕尔米拉高原最终到达大马士革;二是从幼发拉底河一直坐船到阿勒颇最终寻一个港口下海。
第二种方式当然要比第一种更具诱惑力一一无论是速度,还是运载量,安全性,船运远远胜过马和骆驼。
他们已听说了亚拉萨路的国王将会册封塞萨尔为叙利亚总督,这简直是个前所未有的好消息,要知道,对商人友善的国王或者是皇帝或许有,但懂得商业行为的却是凤毛麟角,他们虽然无法在塞萨尔面前弄虚作假,招摇撞骗,但至少不用忍受一位统治者的心血来潮,以及许许多多的奇思怪想。
塞萨尔在塞浦路斯为商人们减税,几年时间,便让塞浦路斯成为了一座真正的黄金岛,大马士革更是在短短几个月中,重新恢复原有的活力与生机,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亚拉萨路的国王将这几座城市连同周围的领地交给塞萨尔治理的话,叙利亚也会很快成为商人们的乐园,
在这个基础上,他们并不介意,遭受一些小小的损失,事实上,这甚至称不上损失,因为他们现在无需靠着贿赂,才能见到领主与国王,这让他们节省了很大一笔支出,
有了这些外来者们的积极参与,阿颇勒的学者,原先的贵族、官员与商人们也都大胆地走出门来,他们不但雇佣了城中的那些撒拉逊人,还雇佣了十字军军队中的民夫,虽然这么做的时候,他们确实有些心v惊胆战,
如果这些基督徒,拒绝为他们做事或者是有意偷懒耍滑,甚至偷走他们的工具,和材料怎么办?人们时常传说努尔丁和萨拉丁的公正一一他们曾经在一个基督徒控告另外一个撒拉逊人的时候,给出了公正的判决,但如果这种事情很常见的话,又何必特意提出来说呢?
很多时候还是居于劣势的那一方不得不做出退让。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颇勒大大小小的广场上出现了一个个的临时法庭,只要有人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或者是欺骗,都可以来此申诉,法官分别由基督徒的教士和撒拉逊人的学者担任,他们在审理案件的时候,周围的民众都在倾听,如果有人审理的不公,人们就会大声鼓噪,发出抗议声,但如果他们处置的非常公正,人们便会高声叫好。
被处罚的有撒拉逊人,也有基督徒,甚至包括了一个骑士扈从,他们或许被罚做苦役,也有可能需要缴纳罚金,但不管怎么说,人们所以为的混乱、饥荒与瘟疫,并未在这座同时遭到地震与战争摧残的城市中发生。
塞萨尔甚至放宽了对罗马水泥的限制,以往撒拉逊商人是很难买到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的,现在至少有十个撒拉逊商人得到了特许状,他们持着这份文书,就可以购得允许范围内的罗马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