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种新物资的帮助,阿颇勒重建的速度很快,至少在冬日来临前,这里的居民基本上都有了一个安身之所,这是恩惠吗?是的。
哪怕给予了他们恩惠的是敌人,阿颇勒的撒拉逊人也必须承认,这就导致了在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以及塞萨尔,诸位君王以及他们的骑士离开阿颇勒后,阿颇勒的大学者,官员还有民众虽然屡次遭到了其他势力的引诱和催促,却仍旧没有出卖留守在阿颇勒城堡的那些基督徒骑士。
“无论如何,他让阿颇勒没有复灭在那场巨大的灾祸中。”大学者如此说,毕竟就他所知,因为地震而一蹶不振,甚至就此在历史中消失的城市并不在少数,何况,是撒拉逊人的君王先舍弃了阿颇勒,而不是他们。
在阿颇勒的大学者离开阿颇勒之前,塞萨尔派来的工匠还在同城内的学者和教士们一起探查地下水脉,打算重新打井呢。
原先的井十有八九都不能用了,一些井还能积累起一些干净的水,另外一些要么就是水质浑浊,就算过滤过,也充满了古怪的气味和味道,无法饮用;要么就是涓滴不剩,只有淤泥和岩石。
大学者甚至亲自下过一口井去探查里面的情况,那道细而深的裂缝中所渗透出的寒意令他印象深刻,仿佛直接通向了最深处的火狱,他只能叫人将这口井完全的封闭起来。
倒是阿颇勒城堡地下的水中宫殿与城中的蓄水池已经修缮完全,只等雨季,它们就能重新储满。现在若是能够建造一座从幼发拉底河畔到阿颇勒城堡的高架水渠,大学者如何会不心动呢?但他不是那种不谙俗事的蠢货,一座高架水渠的造价与工期可能高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我们也曾经考虑过地上水渠。”一个基督徒教士说道,阿颇勒的大学者有些不太习惯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他倒是挺喜欢在战场上与这些异教徒的祭司,挥舞着钉头锤互砸的,现在他们在同一张地毯上坐着,脑袋挨着脑袋,膝盖碰着膝盖,还能一起享用热腾腾的茶水,甜到心里的蜜饯,就算是个梦境一一他都会觉得太过荒谬可笑了。
但看其他同僚却一脸平常,或许他们已经以这个姿态开过了不知道多少会议,商谈过多少事情,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凝聚心神,忽略自己的不适,聚精会神地听下去。
“我们计算了地上水渠所需要的人工,牲畜,材料,工具以及其他消耗,包括最重要的罗马水泥,我们发现地上水渠需要消耗的,反而要超出高架水渠,不仅如此,如果阿颇勒再次遭到围困,敌人很有可能在暴露的地上水渠中投毒,或是投入人和牛马的尸体,将瘟疫带入城内。
何况,河水被引入城内后,依然需要提升,泵水设备仍旧不可或缺。”
另外一个撒拉逊学者也跟着点了点头,他向阿颇勒的大学者解释说,“而且在保护水渠所需的军力方面也是高架水渠优于地上水渠,阿颇勒距离幼发拉底河约有十五里格(约90公里),距离虽然不算很长,但要安排巡骑兵日夜巡逻,也会是一项相当辛苦的工作,但高架水渠就无需担忧了,敌人很难爬上高耸的桥柱,就算能够爬上去,造成的危害也是微乎其微。
我们可以在取水的地方修筑一座堡垒,在保护泵水设备的同时,也能够保证源头不受干扰或者摧毁,”这位学者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另外一个精巧的建筑模型摆在了幼发拉底河边。
“水渠通向哪里?”大学者问。
“阿颇勒城堡。”
阿颇勒城堡原本就建造在这座古城的最高处,比起地上水渠输水直达城内或是城外,然后再进行提升直接在河边,提升到一个高度,并且任由水流受着重力的影响,自然而然地向下流动,确实要比在城墙内外修建一个用于保护提升设备的堡垒更安全。
“我还计划修筑城内水渠。”塞萨尔说,在几百年后,巴黎人也曾经这么做过,他们从塞纳河接出了一段很长的人工水渠,将塞纳河水引入城中,并且供给当地的居民洗涤和饮用。
“从阿颇勒城堡往下,然后,往西,再往北,在阿颇勒城中形成一个朝向左侧的钩型,再修筑几座新的蓄水池,”塞萨尔随手拿了几个桃子摆在地图上示意:“这样的话,整个城市的阿颇勒居民都能从中获益。”
阿颇勒的大学者沉默着。
这是一个计谋,但不是阴谋,而是堂堂正正的一个挑战,他甚至可以亵读的说,塞萨尔是在让他和阿颇勒的民众做选择一
什么最重要?信仰还是生存?
在荒漠之中生存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水的可贵?
只要有水,就有生命、绿洲和玫瑰,在沙漠中如此,在城市中也是一样,只要有水,就能有居民,有商人,商人会带来货物,货物会聚集成集市,而集市则会引来更多的人一一最后,即便是乞丐也能够在其中求得一席之地。
它很快地繁荣起来,寺庙,医院、学校图书馆、公共澡堂,咖啡馆现在仅限于阿颇勒城中心的种种设施,将会扩展到这个巨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阿颇勒甚至会比大马士革更繁荣,更富饶,更具盛名。“您是否早就有了这样的计划呢?”
阿颇勒的大学者抬头问道,他已经发现了那几个新蓄水池的位置正是当初被那些商人们留下来的空白地块,当人们问起的时候,他们只说可能要建仓库或者是花园,现在看来,他们只是得到了领主的授意,将这里预留下来作为水渠和蓄水池的建造点。
但这项工程必然耗日持久,他们不但要投入极大的心力,极多的钱财,还需要投入数之不尽的人工,而阿颇勒城中的每个人可能都要投身于其中,而且高架水渠所需要的,最为至关重要的材料是罗马水泥一一也就是这位基督徒总督领地上的出产。
他研究过罗马水泥,这不是一种可以长期存储的材料,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工程更是无法在投入了那么多后,任由其半途而废,继而荒废。
如果阿颇勒的人们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恩惠的话一一这可能意味着,至少十年之内,阿颇勒都不可能选择投向另外一个主人。
事后,阿颇勒的大学者回忆道,
“绿眼睛的素檀就在那里,立起一侧的膝盖,手放在腿上,他微笑着,看着我,就象是看着一条已经上钩的鱼。”
塞萨尔见过阿颇勒的大学者后,又见了霍姆斯的大学者和大主教。
在巩固了大马士革与阿颇勒后,夹在这两座城市中的霍姆斯所需花费的心思就少得多了一一它能够从中得益,当然也会受到胁迫塞萨尔所需要做的就是保证城市与周边农地的安全一一霍姆斯周遭的平原非常适合种植豆子和小麦。
比起丘陵居多的塞浦路斯,还未完全开发的胡拉谷地,大马士革平原才是塞萨尔最为关注的粮食供给地一他总不见得从埃及购买三年后远征需要的食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