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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越整越大(1 / 1)

双方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李天明将香饵抛了出去,哈飞汽车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他们的眼光够不够长远了。约好了明天去哈飞汽车的生产基地考察,崔胜利等人便告辞离开了。“天明,你说的这个新能源……”“吴老师牵头研究了差不多……十来年了。”听李天明提起吴月华,刘洪武的心里顿时有底了。那位隐居在李家台子的科技大能,刘洪武也曾见过,印象十分深刻。“如果你们双方达成合作的话,未来生产......姜媛媛踩着雪回到李家台子时,脚底下咯吱咯吱的响,像踩碎了一地薄冰。她没说话,小四儿也没再逗她,只是把棉帽子往她头上按了按,顺手拢紧了她围巾的边角——风从山坳里钻出来,卷着细雪,扑在人脸上生疼。可姜媛媛一点儿不觉得冷,心口那团火直烧到耳根,热得发烫。进了院门,振华正蹲在枣树底下修收音机,听见动静抬头一笑:“回来啦?媛媛姐,刚煮了醪糟圆子,我妈说给你留一碗,暖暖身子。”姜媛媛勉强扯出个笑,点点头,却没接话。她抬眼就看见堂屋门口站着李天明,手里捏着一叠红纸,正低头看上面的墨字。他穿了件洗得泛灰的藏蓝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下是双沾着泥点的千层底布鞋——和电视里西装革履、站在聚光灯下的企业家画像,连半分影子都对不上。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让周星池叫他“李叔”,让刘德桦见了他,隔着老远就摘下墨镜挥手致意;就是这个人,在永河县地图上被标成“红色引擎”,在《人民日报》内参里被称为“改革深水区的一叶扁舟”。姜媛媛忽然想起大学思政课老师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力量,从不靠声势张扬,而是在无声处种下根,在冻土里扎下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撑起一片林。”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又怕一开口就露怯。倒是李天明先开了口,目光扫过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又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语气平实得像问今早蒸的包子咸不咸:“影视城那边,风大,你穿得太单薄。”就这么一句,姜媛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句平淡如水的话里,没有审视,没有掂量,没有“你配不配得上我们家”的暗涌,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体恤——像他给村东头瘸腿的老牛添草料时那样自然。她低头咬住下唇,用力点头:“嗯……我以后注意。”李天明没再多说,把红纸往怀里一掖,转身进了堂屋。宋晓雨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线筐里堆着几双未完工的小虎头棉鞋,鞋面上的虎眼用黑丝线绣得炯炯有神。见姜媛媛进来,她放下顶针,伸手摸了摸姑娘鬓角的雪粒:“傻站门口干啥?快进来烤烤火!你二哥说你爱吃甜的,昨儿特意托供销社的人捎来一斤桂花糖糕,搁在西屋窗台上,趁热吃!”姜媛媛刚迈进门槛,就听见东屋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接着是甜甜的声音:“爸!您别动那个开关!那是新装的漏电保护器,您拧歪了,整个东厢房都得跳闸!”“嗐!我就是想看看灯泡亮不亮!”李天明的声音透着点无奈,“这玩意儿比我家拖拉机变速箱还难琢磨。”“您甭琢磨,等振邦回来,让他教您!”姜媛媛怔了一下。她知道李甜甜是奥运冠军,是国家体育总局特批的“终身荣誉教练”,可刚才那声音,轻快、松弛,带着点撒娇式的嗔怪,全然不是新闻镜头里那个眼神锐利、语速铿锵的“铁娘子”。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家,从来不是靠光环堆砌起来的。它是一砖一瓦垒的——李天明七十年代在村东洼地试种高产玉米,烂了三季地,赔进去全部积蓄,最后硬是种出亩产八百斤的奇迹;是宋晓雨五八年饿得浮肿,还偷偷省下半碗糊糊塞进婆婆碗里,换来婆家一句“这媳妇儿,是个过日子的”;是振兴小时候发烧四十度,李天明背着他在雪地里走十里路去镇卫生所,回来自己躺了三天,高烧不退却死活不让请赤脚医生,怕耽误春耕犁地;是小四儿十岁那年为抢一台旧收音机零件,翻墙摔断了锁骨,硬是咬着毛巾一声没吭,第二天照样去广播站帮苏明明抄节目单……所有光鲜的“后来”,都压着沉甸甸的“之前”。姜媛媛默默走到西屋,掀开盖着搪瓷缸的蓝布,果然看见一块块金黄油润的桂花糖糕,边缘还凝着细密的糖霜。她拈起一块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不齁,桂花香清冽悠长,像极了李家台子初春槐树开花时的味道。她忽然记起昨天晚上,振兴在灶膛前给她烤红薯。火光映着他低垂的眼睫,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影。他没怎么说话,只是把烤得最软糯的那一块剥开,掰成两半,把带糖心的那半塞进她手里,自己就着焦皮啃。“我爸说,红薯要烤透才甜。”他说,“火候不够,心是凉的。”当时姜媛媛只当是句寻常话,此刻却像被烫了一下。原来他早就懂。懂这世上所有值得等待的甜,都得熬过一段沉默的火。晚饭前,全村祭祖的鞭炮声远远传来,噼里啪啦,震得窗纸嗡嗡颤。李家台子每户门前都挂起了灯笼,红光映着白雪,亮得如同白昼。李天明换上了浆洗挺括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衣。他站在院中,仰头看着祠堂方向飘来的青烟,烟气升腾,在冷冽空气里袅袅散开,像一条无声的河。姜媛媛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想给老爷子泡泡脚。李天明摆摆手:“不用,待会儿还得去祠堂守夜,族谱新添了人名,得守着香火不断。”“我陪您去。”姜媛媛脱口而出。李天明侧过脸看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伸手从院角柴垛里抽出一根粗树枝,用指甲刮掉树皮,露出底下淡黄的木纹,然后削尖一端,在雪地上写了两个字:**守本**笔画很重,深陷雪中,像刻进土里的犁沟。“我们李家人,祖上三代都是泥腿子,没出过一个秀才,更没念过几天书。”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姜媛媛耳中,“可‘守本’这两个字,是我爷爷用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烫出来的。守的是土地,是良心,是人活着不弯腰的那股劲儿。不是守着老规矩不挪窝,是守着心不飘、脚不虚、手不脏。”姜媛媛盯着雪地上的字,喉头滚动了一下。她忽然想起自己父亲——一位高校历史系教授,一辈子研究明清经济史,去年退休前最后一课,讲的是《万历十五年》里的申时行。下课后,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讲台边,望着窗外飘雪,忽然说:“丫头,你别学我钻故纸堆。真学问,不在书里,在人心里,在田埂上,在灶台边,在一个人肯不肯为另一个人多焐一碗饭、多守一夜灯。”当时她没懂。现在懂了。守本,不是守旧;是守信、守诺、守心。晚饭是饺子,白菜猪肉馅儿,面皮擀得厚薄均匀,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李天明亲自擀皮,宋晓雨调馅,振兴剁肉,小四儿包,苏明明煮,姜媛媛被分配去淘米煮粥——这活计看似简单,却是李家年夜饭第一道工序:米必须淘三遍,水要清亮见底,煮粥的锅不能沾一星油花,否则腊月三十的“头顿饭”就不吉利。她蹲在井台边,一瓢一瓢舀水,手指冻得通红,却坚持亲手淘完三升米。水倒进桶里,浮沫渐渐沉淀,清水澄澈如镜,映出她微红的脸,也映出身后静静立着的李天明。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又捞起一把米,凑近眼前看了看米粒是否饱满,最后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行了,火候到了。”姜媛媛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李天明递给她一条干净毛巾,擦手时,她看见他左手虎口处一道旧疤,横贯掌纹,像是被镰刀割的,皮肉早已长死,只余一道凸起的白痕。“爸,这疤……”“七三年秋收,抢收晚稻,镰刀打滑,切的。”他语气轻描淡写,“那年稻子丰产,咱队第一次交够公粮,还余下三千斤存粮。你婆婆抱着振华,在晒场上哭湿了三块褯子。”姜媛媛怔住。原来那道疤,不是苦难的印记,而是丰收的烙印。夜里十二点,鞭炮声炸响如雷,火药味混着硝烟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李家台子的灯火彻夜不熄,家家户户守岁,祠堂里香火缭绕,族谱摊开在供桌上,墨迹未干的名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姜媛媛坐在西屋炕沿,手里捧着一杯热枣茶。振兴不知何时进来,挨着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衣服还带着体温,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她低声问。振兴看着跳跃的烛火,嘴角微微翘起:“嗯。去年十月,你替我改第三稿论文,改到凌晨两点,我说请你吃夜宵,你说‘等你带我回家那天,我再吃’。”姜媛媛愣住。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你记这么清楚?”“你写的每篇读书笔记,我都抄过三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夹在《资本论》第二卷里的银杏叶书签,我一直留着。”姜媛媛猛地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灼人的光,却像深潭,沉静、温厚,映着烛火,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能追着她跑四年——不是执着,是笃定;不是莽撞,是早已丈量过彼此灵魂的深度,才敢迈步。“媛媛。”他忽然叫她名字,很轻,却像叩在心上,“我爸今天在雪地上写的字,我也看见了。”“嗯。”“守本,后面还有两个字。”她屏住呼吸。他伸手,在炕沿积着的薄雪上,用指尖缓缓写下:**持正**雪屑簌簌落下,两个字清晰无比。持正。持身以正,持家以正,持世以正。姜媛媛久久没动,直到指尖被雪沁得发麻,才慢慢抬手,将那两个字轻轻抹去。可那力道,并非抹除,而是顺着笔画走势,一遍遍描摹,仿佛要把它们刻进掌纹。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风掠过屋檐,吹动门楣上悬着的铜铃,叮——一声轻响,清越悠长,仿佛从七十年代的麦浪里传来,又落进二十一世纪的雪夜中。李天明站在祠堂门口,望着满天星斗,忽然对身旁的天亮说:“老大,明年开春,把村东那片撂荒的盐碱地收拾出来。我想试试种藜麦。”天亮点点头:“行,我让农科站的老王过来测土。”“不请他。”李天明摇摇头,目光沉静,“让媛媛来测。”天亮一愣:“她?她不是学经济的吗?”“她本科辅修土壤学,研究生课题是《东北黑土区有机质衰减与修复路径》,导师是中科院地理所的陈院士。”李天明嘴角微扬,“昨儿晚上,她跟我说,李家台子的土,看着肥,其实表层有机质含量比三十年前降了百分之二十三。她还画了张图,标了七处需要轮作绿肥的地。”天亮彻底怔住:“……爸,您啥时候跟她聊这些?”“蒸馒头的时候。”李天明掏出烟盒,又想起屋里有孩子,把烟收了回去,“她说,技术可以引进,但土地不会骗人。谁真心对它,它就长出什么来。”远处,小四儿拉着姜媛媛的手,在雪地里奔跑,笑声清亮如铃。振兴站在廊下,静静望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一枚褪色的银杏叶书签。宋晓雨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藕盒走出来,热气氤氲了她的镜片。她抬手擦了擦,笑着说:“今年这年,好像比往年都亮堂。”李天明没答话,只是抬头望天。北斗七星正悬于中天,清光洒落,覆在千年古槐枝头,也覆在新生的麦苗尖上。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可李家台子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得踏实,亮得滚烫,亮得仿佛能把整个寒冬,都熬成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