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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新能源汽车(1 / 1)

哈尔滨平房区。李天明和马国明来到哈飞汽车生产基地的大门口时,马海涛和孙宝田已经在候着了。门卫室的工作人员从刚才就一直在纳闷。多大的领导要来视察,需要总经理和技术总工在门口候着?这会儿总算是见着了,可瞧着也不像政府的高官啊?就开了一辆桑塔纳,连随行人员都没有。“马总,孙工,太客气了。”李天明下了车,紧走几步,上前和马海涛和孙宝田握手。“应该的。”马海涛笑着,心里却还在犯嘀咕。李天明说的那个新......雪停了,天却没晴。灰白的云层低低压着李家台子上空,像一块浸透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悬在房檐与树梢之间。腊月二十九这天,风歇了,寒气却更往骨头缝里钻,院中积雪被踩实成冰壳,人踩上去发出脆响,一不留神就打滑。李天明刚把最后一副春联贴完,手背冻得发红,指节僵硬得连浆糊刷子都捏不稳。他呵出一口白气,在空中散开又凝住,像一缕来不及飘远的叹息。东屋门帘掀开,宋晓雨端着一碗姜枣红糖水出来,碗沿冒着细密热气。“趁热喝,别等凉了又说不甜。”她把碗塞进李天明手里,顺手掸了掸他大衣袖口沾着的雪末,“振华他们刚从祠堂回来,说族谱添完了,祥字辈新添的三个小子,名字都按你定的老规矩,‘仁、智、勇’,一个没落。”李天明低头啜了一口,滚烫甜辣直冲喉咙,呛得他微微咳嗽两声,眼角沁出点湿意。他抬眼望向东屋窗户——窗纸新糊的,糊得平整光亮,可玻璃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划痕,是夏夏前两天用小木棍刮出来的,歪歪扭扭,像几道未写完的符。那会儿甜甜正坐在炕沿,裹着厚棉被,托着腮看仨孩子玩,眼神空茫茫的,既不笑也不恼,仿佛窗外那场雪,屋里这团热闹,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爸!”振兴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穿着件洗得泛白的蓝布棉袄,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身后跟着姜媛媛和小四儿。姜媛媛穿了件墨绿色灯芯绒外套,头发扎成利落马尾,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布包,脸上冻得微红,可笑意却是温润的,像初春解冻的溪水,不急不缓,却自有流向。李天明放下碗,抹了把嘴:“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姜媛媛应了一声,没急着进屋,反而弯腰,从布包里取出一只竹编的小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青皮鸭蛋,蛋壳上还沾着干草屑。“叔,这是我妈今早现捡的,说鸭蛋比鸡蛋补,尤其您刚病好,得养着点儿。”她把筐递到李天明手里,指尖微凉,声音却清亮,“还有这些核桃,是我爸自己砸的,仁儿都囫囵,没碎。”李天明没接筐,只伸手按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压,又松开。“傻孩子,拎这么远,手该冻坏了。”他目光扫过她冻红的鼻尖,又落在她腕上那块老式上海牌手表上——表带是磨花了的牛皮,表盘玻璃有道细微裂纹,可走时依旧准,秒针一下一下,嗒、嗒、嗒,像踩着心跳的鼓点。屋里暖气足,炭盆烧得正旺。甜甜已经换好了衣服,穿了件鹅黄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炕桌边剥橘子。见人进来,她抬头笑了笑,那笑很淡,像浮在水面的一层薄油,亮,却不深。她把剥好的橘瓣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夏夏,一半放在祥智手心里,自己却没吃。“姐,给你!”祥智仰起小脸,把手里那半瓣橘子举高。甜甜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沿上一道旧木纹:“不饿。”姜媛媛坐过去,没说话,只从布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琥珀色的蜜饯山楂条,切成均匀小段,裹着细白霜糖。“尝尝这个?我妈熬的,酸甜刚好。”她夹起一段,轻轻放进甜甜手心。甜甜低头看着那截山楂条,红艳艳的,糖霜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她没动,只是盯着,仿佛那不是果脯,而是一块需要破解的谜题。过了几秒,她忽然问:“媛媛姐,你在学校……是不是也总一个人吃饭?”姜媛媛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嗯,有时候。不过我习惯啦,看书、记笔记,时间过得快。”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要是碰上振兴,他就一定坐我对面,一句话不说,就埋头吃饭。我倒觉得,这样挺好。安静,踏实。”甜甜没接话,把山楂条含进嘴里,慢慢嚼着。酸味先冲上来,紧接着是回甘,甜得有点涩,又有点暖。她把核吐在手心,看了两眼,才悄悄攥紧。晚饭是饺子。猪肉韭菜馅儿,宋晓雨剁的馅儿,筋道;面是李天明和的,软硬适中。案板上摆着几十个胖乎乎的饺子,排得整整齐齐,像列队待检的士兵。甜甜主动要擀皮,可擀面杖一上手,面皮就歪斜,厚薄不均。她试了三次,第四次时,面皮直接粘在擀面杖上,扯下来一团面,黏糊糊的。她盯着那团面,忽然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放,转身进了东屋,再没出来。没人拦她,也没人喊她。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蒸笼上白雾缭绕,把整个厨房熏得暖融融、香喷喷。李天明把最后一把饺子下锅,看着它们在沸水里翻腾,沉下去,又浮上来,肚皮鼓胀,像一颗颗小小的、饱满的月亮。夜里,雪又飘起来了,无声无息。李天明披着棉袄坐在西厢房门槛上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半张脸。振兴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没说话,只默默递过来一杯热水。“爸。”振兴开口,声音低,却异常清晰,“我和媛媛……想在正月十六领证。”李天明没回头,只望着院子里那一片茫茫雪色,良久,才“嗯”了一声。“她家里……同意了?”“嗯。我爸说,认准了人,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挑出来的。”振兴顿了顿,补充道,“她说,想先办婚礼,再领证。村里人多眼杂,她怕……别人议论她。”李天明终于侧过脸,借着门内透出的昏黄灯光,仔细端详儿子的脸。振兴长得很像年轻时的李学成,眉骨高,眼睛沉,可嘴角的弧度却像宋晓雨,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韧劲。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振兴五岁,跟着去地里拾麦穗,别的孩子捡满一篮就跑去看蜻蜓,他却蹲在田埂上,一根一根,把掉落的麦粒抠出来,小心地放进小布袋里。回家后,他把布袋倒进簸箕,用小扇子一遍遍扇,吹掉麦芒和土屑,最后捧着一小把干干净净的麦粒,仰起脸说:“爸,明年种这个,能多打半斗。”“你咋知道她怕议论?”李天明问。振兴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上掉漆的缺口:“去年秋天,她陪我去镇上给甜甜买药,路上碰见村东头的王婶。王婶问我,‘这是你对象啊?’媛媛笑着说‘是同学’,王婶就‘哦’了一声,拉着她闺女走了。后来媛媛跟我说,她听王婶跟人讲,‘李家老二那个对象,听说是城里来的,爹是厂长,妈是教师,怕是看不上咱农村娃吧?’”李天明没说话,只把烟抽得更深,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喉头微痒。他想起白天甜甜问的那句“你也总一个人吃饭”,想起姜媛媛递山楂条时手腕上那道细细的旧疤——不是刀伤,是小时候帮家里砸核桃,被飞溅的碎壳崩的,疤已淡成一条银线,可摸上去,仍有些微凸起。正月十五,元宵节。村里照例要舞龙灯,锣鼓喧天,火把通明。李家台子的龙灯是祖上传下的,龙头用桐木雕,彩绘金漆,龙身由三十多个壮劳力轮流扛着,蜿蜒如活物。李天明本该领头,可昨夜又起了低烧,宋晓雨硬把他按在炕上,逼他盖了三层被。他躺在东屋炕上,听着窗外震耳欲聋的锣鼓点,咚锵、咚锵、咚咚锵——那节奏仿佛直接敲在他太阳穴上。夏夏他们被天生带着,骑在大人肩膀上看灯,笑声远远传来,清脆得像冰凌坠地。他翻了个身,面朝墙,看见墙上挂着的旧挂历,1979年,腊月廿九那一页,被宋晓雨用红笔圈了个小圈,旁边写着“祭祖”。门帘掀开,姜媛媛端着一碗汤圆进来,热气氤氲。“叔,趁热吃,媛媛姐煮的,黑芝麻馅儿,我尝了,香。”李天明坐起来,接过碗。汤圆浮在清汤里,圆润饱满,咬开,浓稠的芝麻流心涌出来,甜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他吃了三个,胃里暖烘烘的,额头上渗出细汗。“爸!”振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少见的急促,“学中叔家出事了!”李天明手一抖,汤圆汁水溅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猛地掀被下炕,棉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刺骨的寒意直冲头顶。原来,李学中昨夜守灵,悲恸过度,加之连日操劳受寒,今早起来便说不出话,半边身子发麻,人歪在炕沿,被邻居发现,送到镇卫生所,大夫说,是中风。李天明赶到时,李学中已躺在卫生所土炕上,眼睛睁着,可左边嘴角歪斜,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看见李天明,浑浊的眼珠费力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右手艰难地抬起来,指向自家方向——那里,是学中婶子新垒的坟头,覆着厚厚一层新雪。李天明没说话,只握住他那只枯瘦的手,用力按了按。然后他转身出门,对天生说:“去把振华、天亮都叫来。再让天立去趟公社,把拖拉机开来。学中叔不能在卫生所躺着,得回家。”“可大夫说……得住院观察……”“观察个屁!”李天明声音不大,却像块冰棱砸在地上,“他得看着他媳妇儿的坟,得听着咱村的锣鼓点,得……闻着灶膛里烧麦秸的味儿!这儿,才是他活人的地方!”拖拉机突突地响着,把李学中接回了家。李天明亲自扶他躺回那张铺着旧褥子的土炕上,炕角,还留着学中婶子生前绣的半幅枕顶——一朵粉红牡丹,花瓣还没填完色。傍晚,李天明坐在学中家门槛上,望着远处坟地的方向。雪还在下,无声无息。他想起学中婶子刚嫁过来那年,也是个大雪天,她站在院里,仰头看着漫天飞雪,忽然对李学中说:“中哥,咱以后生个闺女,就叫‘雪晴’,雪停了,天就晴了。”后来,他们生了两个儿子,没生女儿。可李天明知道,学中婶子一直记得那个名字,每年雪后初晴,她都会把家里最好的白面拿出来,蒸一屉豆沙包,分给左邻右舍,说是“雪晴包子”,图个吉利。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早上宋晓雨塞给他的几个煮熟的鸡蛋,还温着。他起身,走进灶间,把鸡蛋埋进灶膛余烬里。等蛋壳烤得焦黑,他扒出来,用井水冲凉,剥开,蛋白绵软,蛋黄沙香。他拿着鸡蛋,推开东屋门。甜甜正坐在炕上,用铅笔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李天明走近,看见纸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龙,龙身上坐着三个小人,一个扎马尾,一个戴眼镜,一个穿黄棉袄。龙在她手边。蛋黄露出一点,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小块凝固的、温热的夕阳。甜甜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汽。她看着父亲,忽然问:“爸,雪晴……是不是就是‘雪停了,天就晴了’的意思?”李天明点点头,喉头有些发紧,只说了一个字:“嗯。”窗外,雪势渐小,云层边缘,竟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色的天光。那光微弱,却执拗,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正缓缓地,一寸寸,把厚重的阴云,从中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