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涣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像是敲在这死寂寨子的心脏上。
方才那些人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储物戒指,那里的灵宝们沉睡着,哪有功夫去琢磨“善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祖咒之珠突然在识海里嗤笑。
“听听,多可笑。一群被诅咒啃噬的人,还有人指望用‘善良’当钥匙?他们怕是忘了,当初就是因为信了所谓的‘善意’,才被那修士坑得这么惨。”
叶涣依旧没应声,只是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侧的土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泥土,墙根处堆着枯枝败叶,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碗,见叶涣走来,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求助,只有一种麻木的闪躲,仿佛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省了。
“瞧见没?这就是诅咒的妙处。”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
“把人心里的热乎气一点点抽干,只剩下冷冰冰的壳子。你说要是把这诅咒拓下来,卖给那些想整人的修士,是不是能赚一大笔?”
叶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能感觉到,这巷子里的空气比别处更沉,像是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每一丝都带着怨毒与猜忌。
他甚至能看到老者枯瘦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印记,那印记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蠕动那是诅咒的痕迹。
老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破碗从怀里滑落,里面仅有的几粒米撒在地上。
他慌忙去捡,手指抖得厉害,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旁边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妇人探出头,看到地上的米粒,眼神亮了亮,脚刚要迈出来,目光扫过叶涣,又触电般缩了回去,“砰”地关紧了门,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老者捡米的手顿了顿,随即像没看见那妇人似的,继续把米粒一粒粒捏进碗里,动作迟缓又固执。
他的侧脸对着光,能看到皮肤下凸起的颧骨,像是直接覆在骨头上的薄纸。
叶涣站在原地看了片刻,那青黑色的印记在他眼里逐渐清晰。
这诅咒并非无解,它依赖着人的负面情绪滋生,越是冷漠,反而越能让它蛰伏可这种蛰伏不是消散,而是像埋在土里的毒根,一旦遇到丁点温度,就会疯狂蔓延。
方才那妇人眼中的贪念,老者对米粒的执念,都是诅咒的养料。
他甚至能推断出那修士下咒的手法,多半是用寨子里人的“信任”做引,将善意扭曲成猜忌的温床。
可这些关他什么事?他来这儿是为了毕门宝藏,不是来当什么臭屁救世主的。
“怎么,看呆了?”祖咒之珠懒洋洋地问。
“是不是觉得他们可怜?要不你发发善心,帮他们解了咒?反正你本事大,说不定能行呢。”
叶涣收回目光,抬脚从老者身边走过,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他的靴底碾过地上的尘土,将几粒没被捡走的米彻底埋了进去。
老者依旧低着头,仿佛身边走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风。
“算你识相。”祖咒之珠满意地哼了声。
“救人?救这些把冷漠当盾牌的人?你救了他们,他们转头就会因为你是修士,联合起来把你绑了祭天,信不信?”
叶涣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巷子尽头是一片废弃的宅院,朱漆大门早已腐朽,门板上裂着大缝,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天井。
门楣上挂着块残破的匾额,依稀能辨认出“毕府”二字。
他站在门前,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院里传来,那波动与灰画布阵时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古老、更晦涩。
看来毕门宝藏的确藏在这里。
刚要推门,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叶涣转身,看到一个穿粗布短打的青年站在巷口,手里拎着把柴刀,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没有敌意,也没有警惕,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里面不能进。”青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为什么?”叶涣反问。
“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青年说。
“几十年前,毕家就是在里面被诅咒缠上的,全家死光了。”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要是想进去,随便。”
说完,他拎着柴刀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浪费了几口气。
叶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抬手推开了那扇腐朽的大门。
“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院子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乱石遍地,几间厢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梁架。
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腐朽味。
“这地方倒是符合宝藏的调调。”祖咒之珠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又破又旧,还死过一堆废物,藏东西最合适了。”
叶涣没理会它,径直走向正屋。
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
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画,画的是毕府当年的盛况,亭台楼阁,车水马龙,画角处题着“毕门盛世”四个字。
画的下方,有一块墙砖的颜色比别处略深,边缘还有细微的缝隙。
叶涣走上前,指尖在那块墙砖上敲了敲,发出“空空”的声响。
他运起灵力,指尖抵住墙砖边缘,轻轻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墙砖应声而落,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传来一阵阴冷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
“找到了?”祖咒之珠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快进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
叶涣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夜明珠,点亮后,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
他弯腰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是夯实的泥土,上面布满了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疯狂挣扎过。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除此之外,石室里空无一物,只有角落里堆着几具白骨,看姿态像是蜷缩着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