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之初时,有三十五人往上,皆为当世翘楚,誓要共探仙上传闻境界。然,今存者不过十数人。或陨于妖兽,或丧于内乱,或困于因果,不得善终……”
“因果之力,玄之又玄。众尊者皆被其所困,身不由己,唯仁尊者能挣脱一切。却终是……众叛亲离。友者挥剑,亲者下毒,爱者……引阵围杀。轮回往复,似是天人道嘲弄,七情六欲,皆成索命之绳……”
“余者十数人,貌合神离,言合作共赢,实则各怀鬼胎。吾知,众人皆不信彼此,只因那‘祖咒因果’。然,吾近日才悟,所谓‘祖咒之物’,恐非彼物,另有其身……”
‘什么?!’叶涣双眼猛盯着那几个字。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叶涣的识海里炸开!
什么叫祖咒之物另有其身?
他猛地抬手按住腰间的储物戒指,那里,被灰色雾气禁锢的祖咒之珠正毫无动静。
这颗珠子从他得到起,就不断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更是屡次提及“诅咒”,引导他走向疯狂。
他一直以为,它就是那场浩劫的源头,是尊者们口中的“祖咒之物”。
可琴瑟尊者的记录,却推翻了他的认知。
如果祖咒之珠不是,那真正的祖咒之物,又是什么?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尊者?还是……那所谓的“三道”?
叶涣的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张巨大黑网的边缘,网的另一端,似乎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主动出击,在斩断那些追杀者的手脚,可现在看来,他或许依旧在别人的棋盘上,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琴瑟尊者的记录还在继续,字里行间充满了悔恨与迷茫。
他记录了仁尊者如何从受人敬仰的领袖,一步步沦为众矢之的;记录了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尊者,如何在因果的裹挟下反目成仇;记录了自己如何亲手弹奏《断魂曲》,将仁尊者逼入绝境……
“……吾曾见仁尊者立于赤霞峰上,身后是追杀的万箭,身前是万丈深渊。他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空茫。那一刻,吾知,他不是败给了我们,是败给了这世道,败给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吾的知友,可惜众尊者都为吃人不吐骨头的心魔。”
叶涣合上玉简,识海里一片混乱。
仁尊者的经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另一面影子。
如果是他同样的被追杀,万一同样的众叛亲离,万一同样的被绝望裹挟……
甚至,连名字都带着一丝诡异的重合。
这仅仅是巧合吗?
叶涣靠在冰冷的山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山洞外的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将洞内的压抑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可每靠近一步,就感觉脚下的深渊越深一分。
那些被掩盖的历史,那些相互矛盾的记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祖咒之物……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慢慢收紧。
“呵。”叶涣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嘲弄?
“管你什么祖咒之物,什么因果轮回……”
他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的迷茫和震撼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像淬了毒的刀锋。
“谁挡路,我杀谁。”
“真相也好,陷阱也罢,我叶涣,接了!”
他将所有玉简和长卷收好,起身走到洞口,挥手撤去禁制。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边缘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却照不亮下方的荒原,反而像一道凝固的血痕,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下一个目标,还剩十几个尊者。
他要一个个找过去,一个个问清楚。
用他们的血,来洗刷这层层迷雾。
叶涣的身影化作一道灰光,冲出山洞,朝着荒原的深处掠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更急,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将身后的压抑与迷茫,都抛给了那座还在燃烧的空无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