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狱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石壁是暗沉的特殊石头以及周围的阵法,摸上去带着沁骨的寒意,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不断渗出墨绿色的粘液,散发着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怪味,粘在皮肤上像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在爬。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黑石,积着一滩滩浑浊的液体,不知是雨水还是脓血,踩上去“咕叽”作响,能没过脚踝。
叶涣就躺在这样的烂泥里,已经三天了。
他身上的黑衣早就被污泥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伤口结痂的地方被泡得发白,边缘微微翘起,一动就牵扯着皮肉,传来撕裂般的疼。
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被因果线勒断的骨头,至今没接好,稍微动一下,就有碎骨摩擦的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牙关打颤。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穹顶。
偶尔有几滴粘液从石壁上滴落,砸在他的脸上,冰冷滑腻,他却连眨眼的力气都欠奉。
绝望像养魂狱里的瘴气,一点点渗透他的四肢百骸。
棋尊者的话像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回响——“丹方失传了”“归墟之渊找不到了”“你的灵宝醒不来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他想起竹简展开时发出的轻微“哗啦”声,想起飞盒启动时晃悠的轻响,想起灰画在在他肩膀跳跃的灵动……那些鲜活的声音,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时不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有时是飞云宗的桃花林,以及熟友他们;有时是当初的丹炉旁漠镜师傅敲着他的脑袋骂他纯粹……
更多的时候,是竹简它们挡在他身前,躯体破碎的那一刻,传来的最后一声微弱的嗡鸣。
“咳……”他咳了一声,咳出的却是带着血沫的浊气。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的识海深处,那个小小的空间还在。
三团火焰静静燃烧着,白色的平衡之火,黑色的毁灭之火,灰色的混沌之火,分别笼罩着三座小小的宫殿。
那是平衡之、白之、黑之三位沉睡后化形为火焰时在里面的居所。
火焰的光芒很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散发着一丝微弱的暖意,缓慢地修复着他濒临破碎的神魂。
可这点暖意,在养魂狱的酷寒与绝望面前,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予的主人,醒着吗?”
一个尖锐而兴奋的声音从狱门外传来,像指甲刮过玄铁,刺得叶涣耳膜生疼。
是竹。
这三天来,它每天都会来一次,隔着厚重的狱门,用那些淬了毒的话语刺激他。
“啧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怜啊。像条被扔在泥里的狗。”竹的声音带着戏谑。
“当初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说永远不会认予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是疼得说不出来了?还是终于想通了?”
叶涣闭上眼睛,懒得理会。他现在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予知道你在想什么。”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越发尖锐。
“你在想你的那些废物灵宝?别想了,它们醒不来了。就算醒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护不住你?只有予,只有予才能让你变得更强,才能让你摆脱现在的困境……”
“只要你点头,予就求棋尊者放你出去。予会帮你接好骨头,帮你疗伤,帮你……毁掉那些沉睡的废物,让你眼里永远只有予一个灵宝,永远~。”
它的声音越来越狂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想想吧,予的主人。我们可以一起杀出去,杀了棋尊者,杀了所有看不起你的人,让整个修仙界都匍匐在我们脚下。予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永远陪着你……”
“甚至于整个仙仁大陆,当主宰一切者!”
叶涣的手指在污泥里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黑石里。
他想骂,想嘶吼,想告诉这个疯子闭嘴,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不说话?是默认了吗?”竹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没关系,予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了,予会再来的。”
兴奋的声音渐渐远去,养魂狱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石壁渗液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叶涣的意识再次沉沦,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入他的耳中。
“……汝……”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叶涣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撑……住……”
又一声,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一丝焦急,一丝微弱的暖意。
是竹简!
他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竹简?是你吗?”他嘶哑地喊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飞盒?灰画?是你们醒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