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静剂的化学潮水缓缓退去,将江淮的意识重新推回意识的浅滩。
医疗监控仪上,心率、血压、脑电波图谱都回到了稳定的绿色区间,仿佛刚才那场近乎崩溃的风暴从未发生。
但江淮知道,风暴并未远去,只是转移了战场。
那低沉、拗口的古希腊语咒语声,并未随着催眠的中断而消失。
它们变成了背景噪音,顽固地盘踞在他的听觉边缘,
时而是遥远洞穴里的模糊回响,时而又突然贴近,如同有人贴着他耳廓用气声呢喃。
这种挥之不不去的声音污染,带来持续的精神震颤,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真正“回到”现实。
更可怕的是那种被注视感。
即使在紧闭双眼的黑暗中,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道非人的、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它们并非来自房间的某个角落,而是弥散在空气中,穿透皮肤,直接附着在他的骨骼和神经上。
这种无处不在的凝视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像有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
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思维更是如同陷入粘稠的沥青,缓慢、凝滞,无法连贯。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座孤岛,被咒语的声浪和虚无的视线所包围、侵蚀,正在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双重压力彻底碾碎、沉入更深的混沌时——
一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触感温暖、真实,带着熟悉的重量和令人安心的体温。与周遭的冰冷和虚幻截然不同。
“淮,你还不起床?说好今天陪我去爬山的,太阳都晒屁股啦。”
一个声音响起。清澈,带着一点点清晨的慵懒和亲昵的笑意,像山涧溪流冲刷过鹅卵石。
不是咒语。不是冰冷指令。是一个……属于“生活”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黑暗中猝然劈下的温暖闪电,瞬间撕裂了浓稠的噩梦!
耳畔那些纠缠不休的古希腊语咒语,像是被强光照射的阴影,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不甘的嘶嘶声,急速褪去、消散。
眼前那层隔绝现实的、灰白扭曲的浓雾,也随之被这声音带来的“意象”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