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感消失了。
千百双无形的眼睛闭上了。
他“看”到了光。
是真实的、温暖的阳光,透过米白色亚麻窗帘的缝隙,柔和地洒在木质窗台上。
光线里有细细的尘埃缓缓舞动。
窗台边,一只胖乎乎的小猫正蜷成一团,眯着眼睛打盹,阳光把它柔软的绒毛镀上了一层金边,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一个身影背对着那片阳光,站在他床边。逆光让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柔和而挺拔的轮廓,
但江淮就是知道,那个人在笑。笑容的气息充盈着整个空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起来了,淮,别睡了。” 那声音又催促了一遍,带着宠溺的无奈,手在他肩上轻轻晃了晃。
阳光。小猫。带着笑意的催促。爬山约定。
这些碎片构成了一个完整、鲜活、安宁的“日常”画面,
与他刚刚挣脱的、充满咒语、凝视、白色房间和冰冷仪器的“异常”世界,形成了绝对的对立。
这是意识的自我保护?是深埋心底的美好记忆在关键时刻的浮现?还是……某种更难以解释的干预?
江淮不知道。
但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片阳光的温度,感受着肩上真实的触感,让那个熟悉的声音洗刷掉灵魂上沾染的诡异低语。
他的呼吸终于顺畅了,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那种被拖向深渊的坠落感停止了。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催眠室苍白的天花板,没有阳光,没有小猫,肩上也没有那双温暖的手。
但那个声音带来的“感觉”,以及脑海中那幅清晰无比的“阳光窗台”画面,
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像一副坚固的精神盾牌,暂时隔开了依旧潜伏在意识深处的黑暗。
他回来了。至少,回来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