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牛津城浸在一片温柔的橘紫之中，石板路被微凉的晚风拂过，远处学院尖顶在渐沉的天色里显出沉静的轮廓。
马车缓缓停在一栋隐蔽而雅致的乔治时代宅邸前，没有公爵府邸的张扬气派，却处处透着书卷气与静谧。
这是属于海西的私产，是她早年与西里斯一同购置的居所，也是西里斯在牛津求学时，她与爱德华、还有年幼的卡尔长期居住过的家。
早已等候在此的女管家艾米太太带着几名仆人垂首迎上，态度恭敬而妥帖。
“公爵大人，公爵夫人，一路辛苦了。夫人，宅内已全部收拾妥当，一切按您的习惯布置。”
威廉冷淡地微微颔首，海西自然没打算让他多费口舌——这家伙的冷漠矜贵，在整个贵族圈都是出了名的。
她温和开口：“辛苦你们了。”
威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栋属于她的宅邸，深蓝色眼眸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这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她与西里斯、与爱德华公爵一同停留过的角落，藏着无数他未曾参与的美好时光。
他不是来质问，而是来抵达。
抵达她没有他的过去。
两人并肩走入宅邸，室内已燃起柔和的壁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与清爽香甜的果香。
没有过多奢华装饰，书架、桌椅、窗边长帘，一切都简洁而有温度，完完全全是海西的风格。
她没有半分遮掩与回避，反倒主动侧身，轻声为他介绍。
“一楼是入户厅、客厅、起居室与餐厅，不过我们平日更爱待在二楼的小起居室，那里阳光明媚，风景也好。”
“二楼左侧的小书房，是西里斯平日课业与处理事务的地方，我也常在那边写写画画。”
“二楼朝南的两间客房，我改作了爱德华的卧室与书房。那时候托马斯把小卡尔托付给他，他焦头烂额，便只好来投奔我与西里斯。”
“三楼是主卧室与次卧室，我那时要照拂卡尔，哥哥便把主卧室让了出来。”
她说得坦荡、从容、云淡风轻，仿佛在讲述一段再寻常不过的过往，没有暧昧，没有躲闪，更没有心虚。
而这份坦荡，恰恰一点点抚平了威廉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只剩下温柔的沉落。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比打量这栋宅子更为专注。
用过简单温馨的晚餐，仆人们依次退下。壁炉里燃起暖火，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二楼起居室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夜色温柔，心事也随之柔软下来。
海西一身轻便的睡袍，倚靠在威廉身旁，将话题引到白日里在伊顿的经历。
“今日我同卡尔谈了许久，大多是关于他父亲未来续弦的事。”
威廉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让她靠近自己一些，声音低沉而耐心：“他年纪尚小，面对这些难免不安。”
“他比同龄人更清醒。”海西轻声道，“我同他分析，托马斯勋爵即便再婚，应当也只会选择门第温和的小贵族或乡绅之女，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只是有些事，必须在婚前说清——继承权、生母遗物、教养之权，都要以协议立定，才能免去日后风波。”
威廉沉默片刻，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那是深埋在岁月里，从未对人轻易展露的过往。
“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曾是他的情妇。”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却字字带着压抑已久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