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伊顿公学的男生宿舍，昏黄的油灯在木墙上投下摇晃的光晕。
每间宿舍仅有四张简单的硬板床，靠墙排列的书桌，整齐摆放的书本文具，妥帖挂好的制服，构成了属于低年级学子最朴素的日常。
卡尔笑着指向床边，那里摆放着一个由仆役们刚刚抬进来的松木箱。
“这是公爵夫人带来的礼物，让我和朋友们一起好好分享。”
室友们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眼里满是好奇。
他没有故作神秘，抬手掀开箱盖，一股淡淡的、属于海西身上的清浅熏香混着点心甜香，轻轻漫了出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包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礼物，每一份都系着细棉绳，分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厚薄不均。
“大家一起来瞧一瞧，不用担心”卡尔仰着小脸，看向几个因为家族地位偏低不敢主动上前的学生，“每个人都有份。”
他率先拿起最中间，那个包装最为精致的一盒，打开：
是一整套打磨光滑的优质石墨铅笔，旁边静静躺着一只小巧的铜质转笔刀，刀身简洁大方，角落处细细刻着两个缩写字母：C.H。
那是独属于卡尔.霍华德的标记。
而剩下的每一份礼物，都与他的大同小异，只是少了姓名缩写的定制细节，统一是崭新的铅笔与实用的金属转笔刀，外加一小包蜂蜜饼干与水果糖。
宿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天啊，是最新款的卷笔刀！伦敦最时兴的玩意儿！”
“太棒了，我总也削不好铅笔！”
“卡尔，你太好了，一定是你告诉公爵夫人，不然怎么会每个人都有。”
男孩们纷纷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兴高采烈地拆开，互相展示着崭新的文具，香甜的饼干气息在小小的房间里散开，热闹又温暖。
卡尔没有加入喧闹，只是安静坐在床边，看着同伴们满足的笑脸。
海西姐姐永远这样周到。
她从不会让他独自捧着昂贵的礼物显得突兀，也不会让他因独享而被同伴疏远。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体面，让他在拥有珍视之物的同时，依旧被喜欢、被接纳。
喧闹之中，少年微微垂眸，下午在接见室里的对话，清晰地回荡在脑海。
那时海西眉眼温柔却异常认真，像对待一位真正的家族继承人那般，与他剖析着最现实的将来。
“你父亲暂时没有续娶的打算，但这一天，终究不会太远。”
“他不会再选择顶级贵族家的小姐，只会迎娶出身温和的小贵族或乡绅之女，对你的地位与生活，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
“我会替你留意，帮你把关人品，绝不会让心术不正的人进入霍华德家。”
“但卡尔，你要记住一件最重要的事！人心易变！因此在你父亲正式定下婚约之前，我们必须和他谈清楚所有条件。”
“婚前协议要写明白，她可以成为女主人，却不能干涉你的继承权、不能随意处置你母亲留下的物品，更不能越过界限，随意苛责或安排你的人生。”
“你是霍华德家的嫡系子嗣，你有权利，也有义务保护好自己。”
那句“保护好自己”，轻轻落在卡尔心上，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他攥了攥口袋里海西为她准备的精致怀表，眼底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自幼就与母亲疏离，辗转多地生活的卡尔，并不如外面那般软萌温和。他清楚自己骨子里继承了霍华德家族的冷酷与精明，却也偷偷渴望有人关切。
希望就算将来家里真的出现另一位女主人，他也不是毫无依靠、任人摆布的孩子。
他清楚海西姐姐隐晦没有说出口的担忧：公爵叔叔的妻子露伊莎夫人，怕是也在虎视眈眈父亲妻子的人选，担忧本就不多的权柄被对方分薄。
他倒是希望未来两位霍华德夫人可以斗一斗呢！
“卡尔，你也快吃呀！这个饼干超好吃！”
身旁室友的呼唤，将他从思绪里拉回。
卡尔抬起头，脸上重新扬起干净明亮的笑，拿起一块饼干轻轻咬下。
甜意在舌尖化开，心底却异常安稳。
饼干的甜香还在宿舍里飘荡，方才还兴奋不已的男孩们，话题很快又绕回了下午庭院里的那场讨论。
一个捧着转笔刀的小少爷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卡尔身边开口。
“对了卡尔，下午你走之后，我们可没少帮里奥想办法！”
卡尔抬眸，露出一丝好奇：“你们想出了什么主意？”
这话一出，几个男孩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我很厉害”的认真。
有的说要故意在父亲面前弄伤自己，让大人疑心是继母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