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说要直接把对方做过的事当众揭穿,让她在社交场合颜面尽失;
还有的说要偷偷藏起继母喜爱的东西,让她自顾不暇。
全是些孩童式的、冲动又幼稚的办法。
卡尔安静听完,没有嘲笑,也没有附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办法,恐怕都行不通。”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里奥的继母风评一向温和体面,在所有人面前都对他和颜悦色,”卡尔条理清晰地分析,无奈地看向众人,“你们说的这些做法,只会让人觉得是里奥顽劣、不服管教,最后适得其反。”
男孩们一时愣住,脸上都露出了迷茫。
他们从未想过,事情会这么复杂。
卡尔意味不明地轻声念叨:
“有些事,本就不是由我们这样年纪的孩子出面解决的。凡事,按着贵族的规矩、家族的行事准则来处置,才是最妥当,也最有效的。”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安静地看着众人。
他从来没有忘记海西对他的谆谆教导:面对他人棘手的问题,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要优先选择给出方向和指引,而不是直接到说教出主意。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几个小少爷你看我、我看你,先是茫然,随即一点点睁大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卡尔,你的意思是说——”
“找里奥生母的家族?让他的外公或者舅舅出面?”
卡尔唇角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扬,没有明说对,却也没有否认,只淡淡道:
“那才是合乎规矩、也最名正言顺的做法,不是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刻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里奥。
“里奥,你听到了吗?你该告诉你舅舅!”
“对啊,你母亲家族的人,肯定会为你出头的!”
里奥瞬间涨红了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不好意思说。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在告状,也不想让家里的事被外人知道……”
这话刚落,那个胖乎乎的伯爵之子立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傻?
这又不是丢人的事!你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姐,这么磨磨唧唧做什么?你什么都不说,难道要等别人主动发现吗?真等事情闹大了,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里奥被说得眼眶微微发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发颤。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少爷忽然轻声开口,平静的话语,却像一块冰投进热水里。
“……你现在说,还有机会。等到你继母生下儿子,你就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空气猛地一静。
连最咋咋呼呼的小胖子,都瞬间闭上了嘴。
那小少爷垂着眼,手指摩挲着饼干袋的边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带着寒意:
“我家里就是这样。我继母生下弟弟没多久,我哥哥马修,就莫名其妙地病死了。”
他抬眼看向桌上摇曳的蜡烛,像是在回忆一段模糊又可怕的往事。
“那时候我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没过多久,我的舅舅们,直接带人闯到家里来。他们打断了我父亲的腿。我那个继母,第二天就彻底消失了。”
他落寞地低头,继续呢喃:“刚出生的小弟弟,被父亲送去给姑姑抚养。而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家族的继承人。”
最后几个字落下,整间宿舍静得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燃烧声。
没有人嬉笑,没有人插嘴。
所有孩子都睁大眼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到贵族光鲜底下,最黑暗、最不能言说的规则。
里奥的身子狠狠一颤,捏着一角的手指下意识松开,拼命攥紧了拳头,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卡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递过去一块还没拆开的水果糖。
小小的糖块落在里奥掌心,成了这冰冷话语里,唯一一点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