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的舒适惬意,从来留不住海西。
海西心中明镜似水,有着清清晰的认知:德文郡公爵府真正的家园,始终在远方的查茨沃斯庄园。那座矗立在英国西南部旷野间的古老宅邸,仍在静静等候着他们二人归来。
于是,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再度启程。
当海西被威廉自马车上稳稳扶下时,纵使心志坚定如她,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恍惚。
三年前,她最后一次踏入查茨沃斯庄园,努力扮演一个被他精心编织言辞诱来的天真少女,那无懈可击陷入爱河的模样,真实到自己也分不清投入了几分真情。
他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轻而易举便将她骗入这座华丽的牢笼,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完美话术。可只有海西自己知道,自始至终,她从未被他骗过。
那时的她,不过是耐着性子陪他演一场温顺无害的戏,眼底藏着最清醒的疏离与决绝。她早已在心底立下计划——助西里斯稳获男爵爵位后,便就此死遁,永远离开英伦这片土地,永远挣脱这看似温柔、实则危险的纠缠。
她从来不怕威廉,亦不畏惧死亡。
身为穿越而来的异乡客,性命于她本就轻如鸿毛。
她真正怕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消亡,而是身后的牵连。
怕她一死,西里斯会被恨意裹挟,不顾一切疯狂报复,最终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更怕威廉求而不得,将所有偏执与怒火,尽数倾泻在朗伯恩她那一大家子无辜的亲人身上。
她怕的从不是他,而是因她而起的、无可挽回的毁灭。
而今庄园依旧,人也依旧,身份却早已天翻地覆。
而在威廉眼中,世间万物皆已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