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的铁骑踏破晨雾时,那片被蛛丝裹成的白茧正在微微颤动。茧壳上的银丝泛着冷光,像无数条绷紧的弓弦,随着内部传来的闷响轻轻跳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试图破茧而出。
“放箭!”巡抚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带着呼啸掠过半空,箭头扎进茧壳的瞬间,银丝“滋滋”燃起蓝火,却只烧出浅浅的焦痕。林霜月看得心头发紧,那些丝竟比铁甲还坚韧。
“让开!”她突然抓起旁边士兵的长枪,踩着马鞍腾空跃起,枪尖直指茧壳最薄弱的顶端——那里的银丝颜色略浅,显然是萧策最后挥剑劈砍的地方。
“姑娘不可!”巡抚惊呼出声,却见林霜月的枪尖已撞上茧壳,震得她虎口发麻。银丝猛地收紧,竟顺着枪杆缠上来,要将她拖进茧中。
“用这个!”身后传来沈青的声音,他捧着个陶罐奔来,里面是昨夜未用完的桐油。林霜月会意,翻身落地时一脚踹翻陶罐,桐油顺着茧壳的纹路漫开,她顺势甩出火折子,火光“腾”地窜起,这次终于烧穿了半尺宽的裂口。
“萧策!”林霜月嘶吼着往里冲,却被一股腥风逼退——裂口处探出只覆盖着灰毛的巨爪,爪尖泛着黑紫,显然淬了剧毒。紧接着,一颗布满复眼的头颅挤了出来,口器开合间,无数小蜘蛛像雨点般落下。
“是母蛊的本体!”沈青举刀劈砍,刀刃却被蜘蛛腿上的倒刺崩出缺口,“它在吞噬萧公子的精气!”
林霜月的心脏像被攥住,她瞥见巨蛛腹下露出的一角玄色衣袍,正是萧策常穿的劲装。枪尖在掌心转了个圈,她突然想起师父教过的“破阵枪”——枪尖要对准最痛处,出枪要快如惊雷。
“掩护我!”她对士兵们喊道,同时将长枪在火上燎过,枪尖裹着烈焰冲向巨蛛的复眼。巨蛛显然怕火,嘶吼着后退,腹下的衣袍又露出些,隐约能看见萧策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师兄还活着!”林霜月眼眶发烫,枪尖突然变招,斜挑向巨蛛的口器。那里的皮肤相对柔软,火焰灼烧的痛让巨蛛疯狂甩头,蛛丝如暴雨般喷出,却被士兵们用盾牌挡住。
巡抚趁机下令:“长矛手列阵!刺它七寸!”
数十支长矛同时递出,却被巨蛛用前肢挡住。就在这时,茧壳内部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白光从内部劈开茧壳,萧策的重剑带着血色贯穿了巨蛛的腹背——他竟在里面蓄力已久!
“霜月!接剑!”萧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将重剑往前一送,剑柄精准地落在林霜月手中。
林霜月握住剑柄的刹那,只觉一股熟悉的内力顺着手臂涌来。这是他们小时候练的“合璧剑”,一人主攻,一人主守,剑势相辅相成。她踩着萧策劈开的裂口纵身跃入,重剑与他的断剑在空中交叉,划出一道血色十字。
“左边!”萧策提醒道,他的左臂已被蛛丝缠得血肉模糊,却仍精准地指向巨蛛的弱点。林霜月毫不犹豫,重剑带着劲风刺向巨蛛左腹的白痕——那里是方才萧策反复劈砍的地方。
“噗嗤”一声,剑刃没柄而入。巨蛛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无数蛛丝从伤口涌出,却在接触到两人交握的剑柄时迅速消融——原来他们的血混在一起,竟成了蛛丝的克星。
茧壳在巨蛛的挣扎中逐渐碎裂,阳光涌进来的瞬间,林霜月看见萧策的脸上沾着黑血,却对着她笑:“说了会等你……没骗你吧?”
重剑彻底贯穿巨蛛的身体,那庞大的身躯终于瘫软下去,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萧策再也支撑不住,往地上倒去,被林霜月稳稳接住。他的体温滚烫,呼吸微弱,手臂上的蛛丝还在隐隐蠕动。
“别睡!”林霜月用匕首割开他的衣袖,将自己的血滴在伤口上。那些银丝遇血便缩,发出“滋滋”的声响,“巡抚带了解药,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萧策眨了眨眼,指尖抚过她手腕上的红痕:“你的手……”
“早好了。”林霜月笑着抹掉他脸上的血,“倒是你,欠我三碗桂花糕,回去可得加倍还。”
他虚弱地笑了笑,头歪在她肩上,终于昏了过去。林霜月抱着他走出残破的茧壳,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沈青捧着伤药奔过来,看见他们交握的手上,两滴血珠正缓缓相融,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芒。
巡抚望着那滩正在消融的脓水,沉声对属下道:“搜遍整片林子,绝不能留下一只活蛛。”
林霜月低头看着萧策苍白的脸,轻轻拢了拢他凌乱的发丝。风吹过林梢,带来远处镇上的炊烟味,她知道,这场劫难终于结束了。而她和师兄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