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听闻冲虚散人急切的话语,传音符对面的玄骨真人面露一丝笑意,随后继续温和地道:
“冲虚小友,莫慌。不知……你可还记得两百年前我教在那化尘教后山正阳山附近设下的困阵「奇门绝魂阵」?”
冲虚散人闻言微微一愣。
那奇门绝魂阵他当然记得。
当时正道正因为古神教趁天机阁举办天机大比,宗门金丹以上化神以下的力量要么去参赛、要么在闭关之际,突然派出大股力量,把正道二十多个金丹长老和一千多位来自各大宗门的内门筑基弟子围困在衡州,营造出一种想要“围点打援”的假象。
实则是提前百年布局,在化尘教的正阳山附近布下了一个覆盖方圆十里的「奇门绝魂阵」,企图将数量尽可能多的正道元婴修士困在其中围杀之。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则需要让正道先在衡州境内“吃力不讨好”。
因此,他冲虚散人作为当时负责给正道联军提供神识视野的星宫方面总负责人,便暗中一面给正道提供神识视野,一边则是将正道的所有布置透露给了古神教。
让正道联军在救下被围困的长老和弟子们后战略意图完全暴露,被古神教各种牵着鼻子走。
六名正道元婴修士,愣是被古神教的三名元婴修士和上百名金丹修士给搞得支援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古神教蚕食己方的筑基和金丹力量却捉不住对方,故而只能考虑暂且撤退到化尘教境内的正阳山再做打算,结果却正好踏入了奇门绝魂阵内,被困在了其中。
而这奇门绝魂阵,则更是一种十分阴毒的杀阵。
它不会直接杀伤敌人,却能够通过影响敌人对灵气的感知和理智,让敌人在阵中仅仅能发挥平时的三成到五成左右的实力。
且敌人本身的理智会以一个非常慢但必然的速度归零。
一旦敌人想逃离奇门绝魂阵的范围,那么越是靠近边缘,便越是会被幻象缠身,以至于在幻象的引导下又回到阵中央。
只可惜,两百年前,按照原计划,基本上只要能把正道的强者困在其中,那么他们只需要时不时入阵骚扰一番就撤走。
如此往复,要不了多久阵中的正道修士们就会理智尽失,自相残杀,到时候他们只要等阵内的正道修士们死得差不多之时再来捡漏就行。
但谁知前来支援的正道元婴修士中,居然有身为竹山宗掌门的青竹道人。
他随身携带着一张能够传送回竹山宗大殿的传送符箓,因此得以无视阵法的特点,直接传送回了竹山宗求救。
之后更是带来了公孙家的阵法师,在奇门绝魂阵内搭建了传送阵,让正道修士们开始分批次传送撤离,直接让古神教的算计落空,成了一个费力不讨好的笑话。
而就冲虚散人所知,最终这个战术除了因为正道内部之间的算计,在古神教损失了三名元婴修士之后才杀死了救世军的两名分别名为杜老二和何乐冥的金丹统领,以及一百多位救世军筑基士兵。
甚至那两名金丹统领还是在古神教的一名元婴修士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情况下才被杀死的,属于是失败得十分彻底的一次谋划。
冲虚散人记得自己当时还在吐槽:
「老子都这么配合了,几乎把能卖的情报都卖了,结果还是没打赢,这古神教简直是一群扶不上墙的废物……」
因此,面对玄骨的询问,冲虚散人只觉得十分疑惑:
“呃,玄骨大人,属下倒是记得此事,只是……这不都是老黄历了么?您提这东西做甚?”
“你似乎很不满?”
“啊不不不,大人您说。”
“那正阳山附近的「奇门绝魂阵」虽然在两百年前计谋失败后便已经被弃用,但并未损坏。
且正道之人大多已经遗忘此事。而且,你应当并不知晓,那化尘教大长老恒如真人,其实也是我们的人。”
冲虚散人心中一动。
恒如真人?那位在化尘教中的恒如真人,居然是古神教的内应?
这可真是……藏得够深的。
玄骨真人继续道:
“因此,你且在星宫再待上三日,待本座联系那恒如做好准备,重新启用那奇门绝魂阵后,你便可做一些在你们星宫看来绝对算得上背叛的举动。
然后在引起你们星宫的那位星凝宫主的注意后,向奇门绝魂阵内逃遁。
本座届时自然会在阵内接应你。而最后,只待星凝入阵,本座便与你一同将之诛杀了去。”
冲虚散人听得心潮起伏。
原来玄骨真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利用那已经被遗忘的奇门绝魂阵,再配合化尘教大长老这个内应,重新激活大阵,引诱星凝入阵,然后在阵中围杀她!
这计划听起来确实有可行性。
奇门绝魂阵的威力他是知道的,当年六名元婴修士被困其中,若非青竹道人有传送符箓救命,恐怕真要全军覆没。
星凝虽然实力强横,但若陷入阵中,实力被压制,再加上玄骨真人亲自出手,还有他这个“内应”从旁协助,说不定真有机会将她留下!
而且……这计划最妙的一点在于,他冲虚散人并非主攻,而是“诱饵”。
他只需要做一些背叛星宫的事,引得星凝亲自追捕他,然后逃往奇门绝魂阵即可。真正的杀招,是玄骨真人和那大阵。
这样一来,他的风险就小了很多——毕竟星凝若要杀他,早就杀了,之所以留他性命,一方面是看在他师父无惑真人的面子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这些年在星宫表现得还算“老实”,没有做出什么真正触及底线的事。
可若是他公开背叛星宫,甚至做出一些让星凝无法容忍的事……那女人绝对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到那时,他再往奇门绝魂阵一逃,星凝盛怒之下,很可能不会考虑太多,直接追入阵中……
一旦入阵,便是瓮中捉鳖!
想通此节,冲虚散人心中一阵狂喜,但随即又有些犹豫。
“玄骨大人……此计虽妙,但……星凝那女人狡猾多端,若是她看出端倪,不肯入阵,或者带上其他帮手……”
“放心。”
玄骨真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本座自有安排。你只需按计划行事,在星宫闹出足够大的动静,让星凝不得不亲自追你即可。
就算她带上那么一两个帮手,入了奇门绝魂阵,也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罢了。”
冲虚散人闻言,心中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属下具体该怎么做?做什么样的事,才能让星凝那女人必然亲自追杀我?”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玄骨真人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对她了解颇深,应当知道什么最能触怒她。
记住,动静要大,要让她觉得不亲手杀了你,不足以平愤,不足以正门规。”
说罢,玄骨便断了传音,无论冲虚散人再如何呼唤也不再回话。
静室内,冲虚散人握着已经黯淡下去的传音符,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缓缓坐回蒲团上,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而疯狂。
“桀桀桀……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我数年的出卖,居然只换来了这些?”
他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
“罢了……至少这次,那贱女人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脑海中飞快盘算着。
做什么事,才能让星凝那女人暴怒到不顾一切地亲自追杀他?
刺杀星宫其他高层?破坏星宫重要设施?盗取星宫秘宝?
这些虽然也算背叛,但未必能激得星凝亲自出手——她大可以派其他元婴长老来处理。
而且,这些事风险太大,他未必能做得干净利落,说不定还没逃出天星城就被围杀了。
必须做一件……既能极大触怒星凝,又相对容易得手,且能让他有足够时间逃遁的事。
想着想着,冲虚散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不过……古神教的那帮子蠢货或许不清楚,那女人简直就是个败家子,这偌大的星宫,就算那女人哪天崽卖爷田了,我都丝毫不意外。
而若说真正能惹怒那贱女人的办法……嘿嘿嘿,有什么,能比得上在离开之前好生赏玩一番那位被那个贱女人视为禁脔的那只……似乎被她称作卓继梦的‘小狐狸’,更能让她暴跳如雷呢?”
卓继梦。
冲虚散人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那是星凝宫主在三百年前从外界带回星宫的一个似乎有着狐狸类妖兽的血脉的少女,被星凝日常软禁在星宫深处。
那少女生得极美,媚骨天成,一颦一笑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在星宫内不知引得多少曾经有幸见过她的人的心弦。
星凝对她保护得极好,几乎从不让她单独外出,更不允许任何男弟子接近她。
有传言说,星凝宫主对这位小徒弟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甚至不止一次因为有人对卓继梦露出觊觎之心而大发雷霆。
若他冲虚散人能在离开前,将这位“小狐狸”给……
“林沐心那丫头的滋味,估计是品尝不到了,但若是能在走之前品尝一番那只骚狐狸的滋味,那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嘿嘿嘿嘿嘿。”
冲虚散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欲望与恶念交织。
他当然知道这事风险极大——卓继梦是星凝的逆鳞,动了她,星凝绝对会不死不休地追杀他。
但正因为如此,这才能最大程度地激怒星凝,让她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追杀他!
而且,卓继梦本身修为不高,至少按照他几次观察来看,不超过金丹中期,又常年被保护在星凝的羽翼下,缺乏实战经验。
他一个元婴修士,若是突然袭击,有心算无心,得手的可能性很大。
只要动作够快,在星凝反应过来之前糟蹋一番卓继梦,然后立刻往化尘教方向逃遁……
“就这么办!”
冲虚散人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
三日后。
古神教总坛,核心长老居所区域。
一处被上百道封印层层封锁的房屋内,邢浩盘膝坐在静室中央,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渊。
他被软禁在此已经三日了。
自那日冲虚散人传来情报,揭露他卧底身份后,玄骨真人便亲自带队,将他“请”到了这里,布下重重封印,美其名曰“保护”。
按照玄骨那混蛋的意思,他其实十分的想杀他,想杀他想到只要看着他还活着一天,就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的地步。
但他不能。
杀了他,就等于彻底激怒江浅梦。
那位星河剑派的绝世剑仙,一旦发狂,哪怕稍微跑路跑慢点,古神教现有的元婴修士加起来恐怕都不够她杀的。
所以,他不仅不能死,他还必须好好活着——活到古神教以他为要挟,将江浅梦或说服或诱骗后用陷阱杀死之前,他都不能死。
所以,玄骨只能把他软禁起来,当作筹码,用以要挟诱骗江浅梦。
邢浩试过自杀。
但玄骨显然早有防备,这静室内所有可能用于自戕的物品都被收走,连墙壁、地面都布满了禁制,他稍微凝聚一点真元,就会触发警报。
而且,玄骨还派了专人看守,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邢浩不怕死。
从他得知正道拥有了能够祛除魔神蛊的通明剑阵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但他怕江浅梦因他而妥协,怕她为了救他而踏入古神教的陷阱,怕她这么多年的坚守因他而付诸东流。
他清楚,江浅梦最初对他感兴趣,主要是因为他和她一样是穿越者之外,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听得懂她运用的那些来源于前世的商业手段和商业计划的人。
但在正式结为道侣,尤其是有了女儿邢小梦后,江浅梦这位上辈子死前乃是资本家大叔的女子,却是不经意间实实在在的动了真情……
以资本家和资本的软弱性和妥协性,若是江浅梦真的知晓了自己已经暴露,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性会向古神教妥协,或者被欺骗,那都是不可接受的。
不管是江浅梦死去,还是江浅梦转投古神教,都将意味着他一直以来的所有尝试对抗古神教,解放蛊奴的行动的彻底失败。
因此,他必须死,或者,至少在明面上死亡。
“只能寄希望于那柄剑了……”
邢浩心中默念。
七十年前,当他第一次协助一批奴籍修士逃离衡州时,他就预感到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为此,他寻来一门上古秘术,将自己的元婴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体内,另一半则依附在一柄五品纯阳法宝级别的灵剑上,然后将那柄剑随手丢在了在了衡州某处连他自己都忘了在哪的山洞中。
若他身死,留在剑中的那半元婴和一半魂魄,便会苏醒,继承他大部分的记忆和情感,继续存在于世,成为剑中之灵……大概类似于他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里的……随身老爷爷?
不对,对江浅梦来说的话……可能更类似于……随身夫君?
邢浩不知道是否该这么称呼。
虽然那可能不再完全是“他”,但至少……能替他陪伴江浅梦,替他看着这方世界走向光明。
只是,那秘术到底靠不靠谱,他自己也没把握。
而且,剑藏在哪里,他自己都忘了——为了保密,他在藏剑时刻意抹去了相关记忆,只有到特定触发条件时才会回想起来。
“若我死了,小梦,你要好好的……”
邢浩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江浅梦的脸,以及女儿邢小梦天真烂漫的笑容。
心中涌起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就在此时,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你们干什么?!此处是玄骨大人亲自设下的禁地,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是看守的声音,带着惊慌。
“滚开!玄骨大人有令,提审叛徒邢浩!”
一个粗犷的声音喝道。
“可、可是玄骨大人明明吩咐过,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邢浩猛地睁开眼。
出事了!
下一刻,静室门上的封印开始剧烈波动,一道道禁制被强行破解、撕裂。
轰!
房门被粗暴地轰开,五道身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
邢浩瞳孔一缩。
是古神教的五名元婴长老。
这五人都是古神教核心长老中的狠角色,手上沾满了正道修士的鲜血,对古神教忠心耿耿,且手段残忍,在教内凶名赫赫。
但此刻,这五人的状态明显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