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动作虽然迅猛,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感,仿佛提线木偶。
而且,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像是活人,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傀儡!
“邢浩……受死!”
其中一人率先出手,一道黑光直扑邢浩面门。
邢浩想要闪避,但这静室空间狭小,封印又限制了他的行动,根本避无可避。
他只能勉力撑起护体灵光,硬抗这一击。
砰!
黑光撞在护体灵光上,炸开一团墨色雾气。
邢浩闷哼一声,护体灵光剧烈震荡,几乎破碎。
而就在这刹那,另外四人也动了。
五名元婴修士的围攻,而且是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邢浩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只能拼命催动灵气,在身周布下一层又一层防御。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只手。
咔嚓、咔嚓!
护体灵光接连破碎。
下一刻,五道由御灵铁打造的镣铐,分别以极快的速度扣在了邢浩的四肢和脖颈上。
邢浩浑身一僵,真元与灵气如潮水般退去,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被彻底控制了。
“带走!”
其中机械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五人架起邢浩,转身就往外走。
邢浩心中冰凉。
这五人明显是被人操控了,而且操控者的修为极高,否则不可能同时操控五名元婴修士。
是谁?
他们想干什么?不是说要留他当筹码吗?为什么突然又要杀他?
无数疑问在邢浩脑海中翻滚,但他被御灵铁镣铐锁着,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出静室,带向总坛中央的广场。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古神教弟子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眼中满是仇恨与快意。
“叛徒!活该!”
“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玄骨大人还是太仁慈了,这种叛徒就该千刀万剐!”
咒骂声、唾弃声不绝于耳。
邢浩心中苦笑。
看来,他在古神教卧底的事已经传开了,而且被渲染成了十恶不赦的叛徒。
也是,古神教对叛徒向来是零容忍,尤其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卧底,更是恨之入骨。
若非玄骨那混蛋压着,恐怕早就有教众冲进来把他撕碎了。
而现在,显然是有人等不及了,要绕过玄骨,直接处决他。
会是谁呢?
思忖间,邢浩已被带到了总坛中央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大多是古神教的核心弟子,还有十几位金丹期的长老,一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而在广场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台上竖着一根漆黑的柱子,柱子上缠满了布满尖刺的铁链。
“绑上去!”
血煞长老一挥手,邢浩便被粗暴地架到柱子上,用铁链紧紧捆住。
尖刺扎入皮肉,鲜血顿时渗出,染红了衣衫。
邢浩咬着牙,没有吭声。
他知道,今天恐怕是难逃一死了。
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
死了,江浅梦就不会因为他而受制于人。
死了,救世军或许能少一些顾忌,继续前行。
只是……终究是有些不甘啊。
潜伏了几百年,忍辱负重,眼看着计划一步步顺利,古神教内部分裂,奴籍修士不断觉醒、逃离,救世军日益壮大……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给古神教致命一击了。
可惜,功亏一篑。
邢浩闭上眼,不再看台下那些充满仇恨的脸。
“邢浩!”
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响起。
邢浩睁开眼,看到一名白发苍苍的金丹长老走上前,指着他,浑身颤抖:
“我神教对你恩重如山!自你筑基期以奴籍之身被带入教中,便倾力培养,助你结丹、凝婴,赐你长老之位,予你无上权柄!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教的?!”
“你背叛了我们!你勾结宁州五大魔宗,泄露我教机密,放走奴修,坏我教大计!百年经营,毁于一旦!
多少兄弟因你而死,多少计划因你而败!你罪该万死!”
老者越说越激动,老泪纵横。
台下众人也被激起了怒火,纷纷怒吼:
“杀了他!杀了他!”
“叛徒不得好死!”
声浪如潮,几乎要将邢浩淹没。
邢浩平静地看着那痛哭流涕的老者,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教众,心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这些人,有些是古神教的死忠,有些是被魔神蛊控制的可怜人。他们恨他,是因为他背叛了古神教,害死了他们的亲人、同门。
可他们又可曾想过,古神教本身是什么?
一个以魔神蛊控制修士、以奴役和掠夺为生的邪教,一个将人当作牲畜般驱使、践踏尊严与自由的魔窟。
他潜伏数百年,不是为了个人私利,而是为了推翻这个魔窟,解救那些被奴役、被压迫的人。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也没必要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或许玄骨大人有他的考量,愿放你一条生路,可谁来给我们生路?”
那老者擦去眼泪,眼中闪过狠厉:
“你必须……血债血偿!!”
他转身,对着那五名被操控的元婴长老躬身一礼:
“请诸位长老……行刑!”
五人同时上前,分别站到了邢浩的五个方向。
他们伸出双手,各自抓住了捆在邢浩身上的铁链。
然后,同时用力,向五个方向拉扯!
嗤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铁链上的尖刺深深嵌入邢浩的皮肉,随着五人的拉扯,他的身体被一点点拉伸、变形。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邢浩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死死盯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透过眼前这些疯狂的面孔,看到了遥远的地方。
那里,有他牵挂的人,有他未竟的理想,有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光明。
“小梦……对不起……”
“浅梦……好好活着……”
“救世军……靠你们了……”
心中默念着最后的告别,邢浩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五名元婴长老同时暴喝,真元爆发!
刺啦——!!!
血肉横飞,鲜血四溅。
邢浩的身体被硬生生扯成了五块,头颅、四肢,分别被扯向五个方向。
鲜血如雨般洒落,染红了高台,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台下那些教众疯狂而兴奋的脸。
“死了!叛徒死了!”
“哈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
“把他的头挂起来!挂在总坛大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神教的下场!”
欢呼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血煞长老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地上捡起邢浩那还睁着眼睛、带着痛苦与一丝嘲讽古神教无谋的神情的头颅,随手装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匣中。
然后,他转身,与其他四名长老一起,如鬼魅般离开了广场,消失在人群之后。
广场上,只剩下那具被撕裂的尸体,以及疯狂庆祝的古神教教众。
没有人注意到,在邢浩身死的瞬间,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查的神魂波动,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万丈高空之上,五根极其纤细、几乎透明的神识丝线,从血煞等五名元婴长老的头顶延伸而出,直入云层深处。
云层之上,若是有着远超此方世界的上限化神期级别的炼虚期神识,则可清晰的看到一双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无比的灵气大手,正缓缓收回。
而那双手的主人,隐藏在云海深处,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淡漠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仿佛,刚刚那场血腥的处刑,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摆弄了几只蝼蚁。
与此同时,宁州,天星城外。
两道遁光自天际飞来,缓缓落在城外的一处山岗上。
光芒敛去,现出两道窈窕身影。
一者身着淡绿长裙,气息强大,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疲惫,正是叶青儿。
另一者则是一袭粉色裙裳,娇俏灵动,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正是林沐心。
“叶姐姐,你看!万载冰心石!”
林沐心献宝似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寒气的蓝色晶石,在叶青儿眼前晃了晃,得意道:
“没想到那冥蛛巢穴里居然有这等宝贝!这要是拿去拍卖,至少能值四十多万灵石吧?!”
叶青儿勉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眉心,道:
“是是是,林妹妹最厉害了。这是你今天第十次向我炫耀这东西了……
就是某人可真是太粗心大意了,妖兽打出的神通都到眼前了,还在那挖矿石……要不是我帮你挡了一下,现在神识受损的可就是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
林沐心吐了吐舌头,将万载冰心石收起,凑到叶青儿身边,关切道:
“叶姐姐,你真的没事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之前硬抗那冥蛛的神识冲击还没恢复好?要不要稍微休息会?”
叶青儿摇了摇头:
“无妨,只是神识有些震荡,调息几日便好。”
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并非全是因为神识受创。
而是在返程途中,她似乎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远远向着化尘教方向去了。
那身影一闪而逝,她没看清面容,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而且,从半个时辰前开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心中莫名烦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修士的直觉往往很准,尤其是到了她这个境界,对吉凶祸福会有模糊的感应。
“难道……是邢浩师侄出事了?”
叶青儿心中一动。
邢浩潜入古神教卧底,已经几百年了。
这几百年间,他提供了无数重要情报,在近七十年更是拯救了大量的奴籍修士,为“救世军”的建立和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身处险境,随时可能暴露。
虽然江浅梦曾说过,邢浩在古神教地位稳固,深得信任,且有她暗中照应,应该不会有大碍。
可卧底之事,如履薄冰,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尤其是最近,古神教内乱不断,奴籍修士暴动频发,教内风声鹤唳,对叛徒的清洗越发严厉。
邢浩的处境,恐怕并不乐观。
更何况,三天前还有林沐心直接在林家把这事说出来了。虽然林沐心总说她想多了,林家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还有古神教的细作存在,可她就是不放心。
“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还是有点担心邢浩师侄,也不知道他在古神教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叶青儿轻叹一声,看向远方。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仿佛泼洒的鲜血。
她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罢了,等把林沐心妹妹送回天星城,就给江浅梦道友发个传音提醒下她,让她叫邢浩最近多注意安全吧。”
叶青儿如是想到。
然而,她却并不知晓……此时此刻,邢浩已经身首异处,化作了五等分的邢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