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关东的风寒(2 / 2)

而这赵家烧锅,上上下下全都是一肚子歪歪道,满斗提、虚斗倒,去码压价,对庄稼人极不友好。

可是为了安全起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果不其然,刘二堡子这次拉过来的是清一水老母猪翘脚米高粱,却被赵家烧锅硬说成被早霜捎去二分成色。

明明当前市价每石六角洋,却愣是被压价为五角洋。

这还不算,临到结账的时候还强用两成的红楼小钞,等额实抵。

真是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不卖不行吗?

肯定不行,且不说拉回去费劲,也不说等着见现钱,单说高粱米不耐存,一旦保管不当,入伏就得焐成灰。

于是咬着牙折腾卖了。

本来应该在附近找一家大车店歇一歇,待到半夜再走。

但是粮食没卖上价,也就舍不得这份花销,索性在打尖之后,当天就返程。

四十多里地,大挂车都是空载。

快的话,日头落下之前就能到家。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寸。

车队在半路上走到大沙岭子的时候,忽听西北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赶车的庄稼人全都心中一凛,不约而同的开始用大鞭子甩开鞭花,快速疾行。

惊恐令人躁动不安,都顾不得雪盲,时不时向着西北方向手搭凉棚眺望。

只希望是听错了。

又或者来的是官军的骑兵队。

当然,能够先一步甩开是最好,等进了屯围子,有高大的夯土围墙与炮台,却不怕匪绺来砸。

但是,大挂车哪能有马队跑得快。

还没等走出去二里地,就听到马蹄声越来越响,紧接着就看到百十多号马队正乌泱泱的疾驰而来,马蹄子卷起老高的雪沫子与沙土。

马上骑士穿得五花八门,都带着长枪短炮,大部分都是头戴狗皮帽子,也有猞猁皮、狐狸皮的。

帽子压得很低,羊毛脖套又呼出一阵阵白雾,只露出一双又一双暴虐且兴奋的眼睛。

不用说,绝对是吃横饭的匪绺。

没跑!

这匪绺为首的却是一个女人,骑一匹枣红马,头戴白狐皮帽,身穿粉红对襟花棉袄,外罩貂绒坎肩,还裹着一条镶兔毛边的黑色大氅。

此时把羊毛脖套往下一拉,露出一张美人脸,一双丹凤眼如含秋水,白皙的瓜子脸,琼鼻檀口,身段玲珑。

属实是有些漂亮。

而与她并驾齐驱的是一个男人,两人似乎很有些亲密,眉来眼去的。

这男人骑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却是两条小短腿,看起来有些滑稽,看年岁不过三十左右。

最出奇的是,在瓦楞水獭皮帽子

这在人均文盲的匪绺里,可是不常见呐。

而且在上嘴唇还留着一撮黑黑的仁丹胡。

只见这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的却是一双三角眼,透着一股瘆人的阴鹜与狠厉。

即便不开口说话,那也是妥妥的“昭和大佐”风,去横店当群演都能混一个大特约……

此时,从绺子马队当中催马奔出一人,在距离大车队一百多米的地方左驰右骋,口中大喊道:

“妈勒个巴子的,跑得挺快,还知道趁夜走。今天不要你们的滚子,把连子(马)都卸了,带着快枪的连同子弹留下——还有卖粮的钱,乖乖的掏出来还则罢了,不然等下被爷台搜到,全插(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