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工地的夯土台基上,李念提着灯笼仔细核对着最后几根承重柱的方位。少年清秀的眉宇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指尖在竹简图纸上缓缓移动,忽然顿住。
新阳,取矩尺来。
正在调试水平仪的新宇之子闻声抬头,见李念蹲在东南角的柱基旁,灯笼的光晕照出地面上几道浅淡的划痕。两人俯身测量片刻,对视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比设计偏移了三寸。新阳压低声音,手指划过青石基座上的新鲜凿痕,昨日校正时分明...
李念忽然吹熄灯笼,拉着新阳隐入阴影。月色下,几个黑影正沿着宫墙根快速移动,为首的瘦高男子在柱基旁驻足片刻,往石缝里塞入什么物件,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父亲请看。李念将拓印的痕迹铺在案上,王监吏不仅篡改图纸,还在承重结构关键处埋了磁石。
李明指尖轻叩陶制茶盏,盏中涟漪荡开他紧锁的眉头。烛光映着这位穿越者日渐沧桑的面容,现代公务员的轮廓已被战国风云磨出棱角。
磁石干扰青铜构件...新宇抓起磁石碎片在手中翻看,若遇雷雨天气,避雷装置失效,整座前殿都可能...
他们要的不是坍塌,是恐慌。李明起身推开窗,咸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迁都在即,若主殿频发异象,六国便有借口联合伐秦。
窗外忽然传来鹧鸪啼鸣,三长两短。老忠裹着夜露闪身入内,粗粝的手掌摊开几片沾泥的帛布碎片:杜挚府上今早运出十车青膏泥,押运的楚商在骊山北麓失踪。
骊山...李明指尖划过地图,停在那个被朱砂圈阅多次的位置。现代记忆与战国舆图在脑中重叠,他忽然抓起磁石碎片走向沙盘:新宇,用磁粉铺开。
细碎磁屑在沙盘上渐次排列,竟显现出蜿蜒的曲线。李念倒吸凉气:这是...泾水河道!
不止。新阳突然指向几个凝聚点,这些磁粉聚集处,像是...暗礁?
暗室门枢转动,李月端着药匣匆匆而入:阿兄,云娘高烧中说胡话,反复念叨海月照沟渠
众人愕然间,李明已掀开战国水系图,手指重重点在泾水入渭处:海月是齐军水师暗号。他们要在泾水航道布设暗礁,配合陆路进攻。
子时三刻,骊山北麓的松林在风中翻涌墨浪。新宇带着工师营悄无声息地潜行,特制的软底靴踩在落叶上只发出细碎声响。李念跟在他身侧,手中罗盘的指针在接近山坳时开始疯狂旋转。
磁矿干扰。新宇扒开灌木,月光照出山壁上新开的矿洞。洞内传来叮当凿击声,隐约可见工人正在开采磁石。
暗处忽然亮起火光,十几支火把将山谷照得亮如白昼。杜挚的管家站在高处冷笑:新宇大人夜访私矿,意欲何为?
秦律明令,磁石专营。新宇举起令牌,尔等私采矿藏,该当何罪?
剑拔弩张之际,山崖上突然滚落碎石。老忠带着监察队从山顶垂下绳索,退伍老兵们如神兵天降。混战中新宇护着李念退至矿洞深处,少年却突然蹲下身,捡起块带血的磁石。
血渍未干...李念捻动指尖血迹,顺着暗红色斑点走向洞底,在岩缝里抠出半枚带锈的刀币。
新宇接过刀币对着火光细看,脸色骤变:齐币!这是齐军先锋的信物!
咸阳宫偏殿烛火通明,秦孝公抚摸着那枚刀币,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李明站在舆图前,手中朱笔勾出三条进攻路线。
杜挚私采磁石干扰宫室建设,意在配合齐军水陆并进。他停顿片刻,笔尖重重敲在骊山位置,但磁石开采量远超所需,臣怀疑...
怀疑什么?嬴渠梁倾身向前。
新宇抬出木箱,倒出数十块形状规则的磁石:这些经过打磨的磁石能组成阵列,若放置在泾水河道,可令指南失灵,战船触礁。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云娘裹着斗篷踉跄入内,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君上,海月...是齐军先锋舰队,已至泾水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