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只放走一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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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落下,原本已经杀红眼的骑兵立刻开始收束。凤凰营继续向前推进,像一块沉重的铁砧,压住都摩罗骑兵崩溃后的中心。战场上的混乱开始变成另一种秩序。都摩罗骑兵的败势已经无法挽回。

李锦云忽然大喝,声音穿过战场上的嘈杂,清晰而急切,眼神直接落在李漓身上,“把他们逼向预留的间隙——让他们走!”

李漓愣了不到半秒,猛地反应过来,随即大吼道:“传我的命令!按祖尔菲亚说的做,放走一个——但只准放走一个,就一个!”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战场上的厮杀已经到了最乱、也最容易收不住手的时候。

都摩罗骑兵的阵列早就被博格拉尔卡凿穿,剩下的人像被砸碎的瓦片,东一片,西一片,散在尘土和血水里。有人还在试图回马,有人已经彻底丢了胆,伏在马背上只顾逃命;还有几个骑兵被同伴撞乱,连缰绳都拉不稳,战马嘶鸣着原地打转,蹄子踩在倒下的人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凤凰营的骑兵们没有再一味追杀。冲在最前面的几骑猛地勒住马,战马前蹄扬起,带起大片泥土。后方骑兵随即分成两翼,像两扇沉重的铁门,从左右缓缓压过去。刀光仍在闪,矛尖仍在逼近,但那股杀势忽然变得有了方向,不再是乱砍乱冲,而是在驱赶。往左逃的,被刀锋逼回来。往右窜的,被马身撞回去。

想绕过尸体钻出去的,迎面便撞上凤凰营骑兵森冷的矛杆。那矛头未必立刻刺下去,只是横在他面前,逼得他本能勒马;可他这一停,后面的同伴又撞上来,两匹马顿时挤成一团,人喊马嘶,混乱得像被绳索缠住的兽群。

博格拉尔卡立在阵前,弯刀向侧方一压,“往那边赶!”她带着凤凰营主将惯有的冷硬。周围骑兵立刻调整位置。原本正在合围的阵线微微一偏,像一只大手按住敌人的脊背,把所有残兵往同一个方向推去。

那边,果然露出了一道缺口。不宽。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空门。

两侧仍有骑兵压着,马头相距不过数丈,刀尖、矛锋、弓箭都悬在边缘。可对于已经被杀得昏头转向的都摩罗骑兵来说,那一道缝隙却显得格外清楚。尘雾之中,那里没有密密麻麻的马蹄,没有迎面撞来的铁甲,也没有马上就要落下的刀光。

那像是死地里忽然裂开的一线活路。于是,残余的都摩罗骑兵立刻乱了。他们先是看见了那道缝,随即便全都想往那里挤。前面的人疯狂抽马,后面的人紧跟着撞上去,谁也不肯让谁。有人用刀背砸开同伴的马头,有人伸手去扯旁人的缰绳,还有人嘶声喊着什么,声音却被马蹄和惨叫撕得粉碎。

可是凤凰营不会让他们一起过去。一个骑兵刚刚冲到缺口边缘,博格拉尔卡身侧一名重骑便猛地横马压上,战马胸膛直接撞在那人的坐骑肩侧。那匹都摩罗马悲鸣一声,斜斜摔倒,骑手被甩出去,滚进尘土里,刚要爬起,便被一支矛杆抵住胸口,硬生生按回地面。

另一个想趁乱跟上,喀玛腊瓦蒂已经从斜侧掠来,剑锋横扫,贴着他的面门划过。那人吓得本能后仰,缰绳一乱,马速骤降。下一瞬,凤凰营骑兵从旁边压上,两柄长矛交叉架住他的肩背,把他连人带马堵回包围圈里。

缺口仍在,可缺口只认一个人,这比完全封死更可怕。完全封死,残兵还会被逼着拼命;可眼前明明有活路,却一次次被刀背、矛杆、马身硬逼回来,那种恐惧便成了更大的混乱。都摩罗骑兵彼此冲撞,彼此拖累,原本还能靠本能聚成一团的人心,在这一刻被那道假意留下的生门彻底撕碎。

博格拉尔卡的骑兵们像狼群驱赶羊群一样驱赶他们。但这羊群已经疯了。马蹄在泥土里乱踏,尘土翻涌起来,遮住了半边战场。有人从马上摔下,刚落地便被后方逃命的同伴踩过,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有人被刀背砸中肩膀,整个人歪在马背上,被自己的坐骑拖着向前;有人举刀想反抗,可还没找到敌人,便先被同伴的马撞翻。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金属碰撞声则越来越稀疏。这已经不是交战了,而是收网。

终于,有一个都摩罗骑兵被挤了出来。他很年轻,脸上还沾着血和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头盔早就不见了,额发被汗水糊在额头上,眼神散乱得像刚从噩梦里惊醒。他本来并不是最靠近缺口的人,可前方两名骑兵接连被撞翻,后方又有人狠狠撞了他的马臀一下,他整个人便连人带马踉跄着往前冲去。

一名凤凰营骑兵从侧面逼来,刀锋本可以斩下他的头颅,却在最后一刻翻转,只用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肩上。那年轻骑兵惨叫一声,身体一歪,却没有落马,反而被这一击砸得向缺口方向偏去。另一匹凤凰营战马从他左侧压来,马身几乎贴着他的马腹擦过。那股沉重的压迫感逼得他的坐骑本能向右躲闪。右边,喀玛腊瓦蒂的剑锋又无声无息地横在他眼前,寒光一闪,逼得他再度回缰。就这样,他几乎不是自己逃出去的。他是被刀背、马身、剑锋和恐惧一路赶过去的。

那个幸运的年轻骑兵身后有人想跟上。那人刚刚催马冲出半步,博格拉尔卡便冷冷一抬手。两名凤凰营骑兵同时横插,长矛一前一后封住去路。那都摩罗骑兵怒吼着想硬冲,结果马胸撞上矛杆,整个人往前一栽,下一刻便被侧面一刀砍落马背。

缺口霎时又收窄了一寸。只剩那个幸运的年轻骑兵还在往前冲,他完全懵了。眼前的尘土忽浓忽淡,耳边全是呼喝、惨叫和马嘶。他只知道身后有刀,左边有马,右边有剑,所有力量都在逼他向前。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活着,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刀一次次从他身侧擦过,却没有真的落在他的脖子上。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再不跑,就死。于是他伏低身体,拼命抽马。就在他撞进那道缺口的一瞬间,身后的追兵骤然散开。像一张紧紧贴在背后的铁网,忽然无声地松了一下。刀收了。矛停了。马蹄也在他身后齐齐止住。

那幸运的年轻骑兵向前冲出数丈,才猛地察觉到不对。他前方忽然空旷起来,没有人拦他,没有箭射来,也没有骑兵从侧面堵截。风从旷野上扑到脸上,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却不再像方才那样闷得令人窒息。他愣了不到半秒。随即,恐惧比理智更快地重新抓住了他。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甚至不敢去想为什么自己能出来。他只是猛地一夹马腹,手里的马鞭发疯似的抽下去。坐骑吃痛长嘶,四蹄猛蹬,带着他沿官道仓皇逃去。马蹄声一开始还清晰急促,像一串砸在耳边的鼓点;很快便被风声和战场的余响吞没,只剩下一道越来越小的背影,在扬起的烟尘里东倒西歪地奔逃。

包围圈内,剩下的都摩罗骑兵终于明白了。那条路不是给他们的。那个逃出去的人,也不是凭本事杀出去的。他是被放出去的。一股更深的绝望随即蔓延开来。有人低声咒骂,有人丢下兵器,有人仍不甘心地拨马想冲缺口,可缺口已经合上了。凤凰营骑兵重新压拢,马阵沉沉推进,像一堵黑铁铸成的墙,把最后的挣扎一点点碾碎。

博格拉尔卡望着远处那道翻卷的烟尘,眼神毫无波动。她只是将弯刀微微下垂,刀尖滴血,“其余的——一个不留。”

命令落下,凤凰营再度合围。马蹄踏起尘土,滚滚翻涌。刀光复起,却比方才更短、更准,也更冷。惨叫声很快被压低——先是成片,继而零散,最后,彻底断绝。战场上,再没有都摩罗骑兵的声音。只剩下阿希尔人的哭喊,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继续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