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老校长要他来学习的东西——不是督查的程序,而是督查者的姿态。
环境保护不是文来文往的文字游戏,是必须踩进泥土里、闻到臭味、看到真相的硬仗。
车队越靠近美宜化工,空气中的异样越明显。
起初是若有若无的甜香,渐渐地,空气中那股子苦杏仁味越来越明显,又有点水果腐烂的甜味,让人很难适应。
李怀节摇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却吹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怪味。
“关窗吧。”安副部长突然说,“这味道闻久了人会恶心,身体素质差的会呕吐。”
王道平脸色已经发白。
他显然没想到现场的异味会这样明显——这和他听过的“轻微异味,不影响生活”的汇报,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子在距离美宜化工三公里处停下。安副部长下车,径直走向路边的农田。
五月本该是稻田满目翠绿的季节,可眼前这片稻田却是空荡荡的,纵横交错的龟裂在夕阳里像一道道伤口,述说着荒凉。
一个老农坐在田埂上抽烟,看到这群穿着体面的人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
李怀节在安副部长的示意下,在老农身边蹲下,语气温和地问道:“嗲嗲,这稻田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种水稻啊?”
老农轻叹一声,摇头说道:“种不了,没有水啊!满伢子,没有水怎么种水稻!”
李怀节起身,四处看了看,不远处就有一条大河,河面在夕阳下荡漾着金光。
他指了指水渠,又指了指河流的方向,“嗲嗲,我看那边不远就有一条大河,怎么会冒得水源呢?
这个水渠不能用?”
“水渠能用,新修的没好久。不能用的是河里的水,浇菜菜死,种水稻也死。
这一大片地,再有几年就从熟田变荒田了。真是败家!”
“市里没人管?”王副省长忍不住,插话进来问道,“还是你们这里的干部瞒着市里?”
“管?”老农嗤笑一声,“去年来了几个干部,拿仪器测了测,说水质达标。
当然达标嘛,他们拿回去化验的水,根本不是从这河里取的!
我这个老家伙一辈子了,连镇干部都少见,哪里分得清你说的市里的干部还是镇上的干部。”
李怀节心里一沉。老农的话像锤子,砸在台账上那些“检测合格”的结论上。
“环保局来过吗?”王道平忍不住再问。
老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来啊,怎么不来,化工厂一停工他们就来。
每次来之前,化工厂就把准备好的‘达标水’放进河里。
等他们走了,该咋排还咋排。
我们这些老百姓又不傻,可反映有啥用?镇上说我们破坏招商引资环境,要追究责任。”
安副部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去河边看看。”
东风河就在二百多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