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下,近看河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河岸两侧寸草不生,裸露的泥土板结成块,裂缝像干渴的嘴唇。
最触目惊心的是,河面上漂浮着一缕缕油膜,在斜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那是化工废液特有的标志。
李怀节拿出手机拍照。镜头里,这条曾经滋养两岸的河流,如今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横亘在田野之间。
虽然这样的场景冲击力并不大,更谈不上触目惊心,但那只是外行人的感受。
正经懂一点生态环保知识的都明白,这条河的生态已经被彻底破坏了,需要紧急治理。
靠自然恢复,没有50年,东风河这条大自然的“伤口”都不可能愈合。
王副省长脸色铁青,安副部长的双眼犹如利剑,在大家的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李怀节身上。
“李主任。”安副部长使用了官方称呼,“如果你是渚州环保局长,看到这场面,你会怎么做?”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按照环保治理程序,第一,立即责令企业停产整顿;第二,封存企业排污口,采集水样送第三方检测;第三,启动问责程序,追究监管责任;第四,制定生态修复方案,向市委市政府专题汇报。
李怀节沉吟片刻,正想按照程序照本宣科,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安副部长要听的,更不是国家环保部要听的。
安副部长身为国家环保部的副部长,对环保治理程序难道还存在疑惑吗?
政策、程序就是人家制定的好吧!
那么,当王副省长的面,安副部长不问省环保厅的王湘美厅长,转而问起自己这个生态办的主任,他的目的是什么?!
“安部长,实话实说,如果我是渚州市环保局的领导,我的压力也很大。
虽然程序上我是执法单位,可以对美宜化工进行环保执法,采取各种措施。
但实际上,对一个省级重点企业搞环保执法,不但地方政府会制止,就连省环保厅都不会明确支持。”
李怀节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一直装鹌鹑的王湘美,语气和缓地征求道:“王厅,我这么说,是不是太直接了?”
李怀节这是给王湘美创造一个向上级领导解释的机会,也是他在国家环保部和衡北省政府之间的平衡之举。
安副部长满意地点点头,把目光投射到王湘美身上。就连王副省长也对李怀节的成熟,深感惊讶,他默默点头。
因为,王湘美的解释在某些方面,其实也可以代表衡北省政府的意思。
王湘美冲着李怀节笑着点点头,伸手捋了捋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安部长,美宜化工作为省重点工程和省重点合资企业,地方政府在这环保治理方面的话语权,要远超我们环保机构。
一年多前,省环保厅曾经响应国家发改委的通知,对美宜化工做出过停工整顿的整改措施。
企业现在的复工行为,并没有得到省环保厅的许可。
至于是不是地方政府的灵活处理,需要调查。”
安副部长这个时候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王道平王副省长身上,神情严肃地说道:“我来衡北省,不是为了直接处理美宜化工的个案。
我既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精力。
我来只有一件事,在美宜化工的环保设施没有经过环保部门验收合格之前,谁批准他们擅自复工复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