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忙了这么久,终于能洗上热水澡了!”
自由堡垒,夜袭队成员宿舍区。
浴室内,温热的水汽蒸腾弥漫,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氤氲之中,恍若置身云端。
诗织伸手关掉给浴缸加水的开关,听着最后几滴水珠落入水面的叮咚声,随即褪去身上最后一件衣物,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好舒服啊——”
温热的水流温柔地包裹住疲惫的身躯,仿佛一瞬间将连日战斗积攒的沉重与酸痛尽数融化。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整个人放松下来,随意地靠在浴缸边缘,任由热水轻轻晃荡,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就这样,她静静地躺在水中,任由思绪随着氤氲的水汽飘散。良久,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话说……我做什么你都能看见吗?”
起初,只有水流轻拍的细微声响回应着她。过了半晌,与她一心同体的诗仪才给出回答,那语气里似乎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与无奈:
“嗯……如果我想的话,确实可以看到你的一举一动。”
“啊?那岂不是……”诗织的脸蛋原本就因为热水的浸泡而显得红润,听到这个回答后,更是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水里缩了缩,水没过嘴巴,几乎要触碰到鼻尖,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扑闪扑闪的。
半晌,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还好你是个女孩子……不然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开始认真地清洗起来。
四十分钟后,浴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裹着浴巾的诗织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赤脚走到洗手盆前。她拿起吹风机,对着镜子开始仔细地吹干头发,暖风呼呼作响,发丝在指间飞扬。
在这过程中,她仍不忘和体内的诗仪闲聊。
“话说,诗仪你的头发是染的吗?”她透过镜子看着自己棕色的发丝,好奇地问,“看起来跟天生的一样自然诶。”
“嗯……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诗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从我记事起,头发就是这种颜色了。我自己还挺喜欢的,虽然走在街上难免会引来一些目光,刚开始会觉得不太舒服,但现在已经习惯了,倒也没什么。”
“哇塞,这简直酷毙了好吗!”诗织眼睛亮了起来,手上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还有你的眼睛,居然是紫色的!晚上还会闪闪发光,像两颗紫水晶一样——真的好羡慕啊!”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聊得兴起,连头发早已吹干了都没有察觉。
约莫二十分钟后,诗织才猛然反应过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头已经被吹得蓬松柔顺却仍在接受热风洗礼的头发,赶忙关掉吹风机,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将其放回原位。
她踢踏着拖鞋跑回卧室,换上柔软的睡衣,一个鱼跃扑进被窝里。躺好后,她伸手捞起地上的拖鞋,瞄准门口的开关——
“啪!”
拖鞋精准命中,卧室瞬间陷入黑暗。
诗织心满意足地缩回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只露出半张脸。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荧光的指针正好指向凌晨三点。
将闹钟放回原位,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
片刻后,一道轻柔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却又像是早已融入这夜色之中:
“晚安,诗仪。”
声音在小小的卧室里回荡,随后归于沉寂,仿佛石沉大海。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诗织即将滑入梦乡的边缘时,一道如同从遥远彼方传来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轻语,悄然响起:
“晚安。”
……
白天的自由堡垒,依旧笼罩在那种特有的、与世隔绝的静谧之中。
诗织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与孤门一同出发。他们的目的地是堡垒深处一个鲜少有人踏足的区域——特殊治疗室。而他们要探望的对象,自然是斋田莉子。
曾作为梅菲斯特的人偶而活,那段被黑暗侵蚀的经历,让莉子的身上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无法保证,她会不会在某一天重新化作浮士德,再次成为黑暗的帮凶。
将她软禁于此,已是TLT高层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更何况,那些西装革履的管理官们,似乎还有着更深一层的打算——这一点,诗织和孤门都心知肚明,却也无能为力。
好在,鉴于孤门和诗织二人身份的特殊性,监护人员破例允许他们进入其中,近距离与目标接触。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孤门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的情感。
他几乎是冲上前去,一把将莉子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他们没有说话。
在这个瞬间,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两人只是紧紧地相拥着,谁也没有松手的打算。鼻子疯狂地抽动,贪婪地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仿佛要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思念、恐惧、担忧,都通过这一个拥抱、一次呼吸,尽数传达给对方。
诗织没有上前打扰。她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祥得有些过分的“姨母笑”,静静地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良久,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缓缓分开。孤门双手捧着莉子的脸,仔细端详着。她瘦了,脸色也比记忆中苍白了几分,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他的眼神中顿时涌起满满的心疼,连忙拉着她坐到床边。
“莉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用力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我很抱歉,让你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一定很孤独吧?”
他的自责几乎要溢出眼眶,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力感——明明她就在眼前,却不能带她离开;明明她是自己的恋人,却只能在这种地方相见。
“没事的,孤门。”莉子却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我只要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一切的痛苦和烦恼就都不算什么了。更何况……”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些,“这些痛苦,都是为了康复而做出的牺牲呀。”
诗织在这时走了过来,将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便当盒。她没好气地打趣道:
“莉子啊,你可是不知道,孤门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来敲我房间的门了,还特意向我请教‘爱心早餐’该怎么做呢。”
话音刚落,孤门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有些窘迫地摆了摆手,刚想解释些什么——
莉子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么,我就不客气啦。”她收回手,脸上带着期待,“让我好好尝尝,孤门为我做的爱心早餐吧。”
她伸手将便当盒拿过来,轻轻打开盖子。
顿时,香气扑鼻而来。便当盒里,两个卖相精致的三明治整齐地摆放着,金黄的煎蛋、翠绿的生菜、粉红的火腿,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两侧还点缀着几个造型有些别扭的寿司——显然,制作者在寿司卷的技艺上还有些生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三明治上用红色果酱细心绘制出的爱心图案,虽然边缘有些歪斜,却透着满满的用心。
看到这份爱心早餐的真面目后,莉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孤门更加窘迫了,双手紧张地放在大腿上,像个等待老师点评的小学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莉子……是不喜欢吗?”
“没有哦。”莉子抬起头,眼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孤门做的饭,我非常喜欢。”
她拿起一个寿司,轻轻放进嘴里。
鳗鱼的醇厚香气顿时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与米饭的清甜完美融合,竟与那些高档餐厅里的味道不相上下。莉子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又拿起一个寿司放入口中。
“很美味呢,孤门。”品尝过后,她没有一丝独享的想法,而是再次拿起一个寿司,亲手递到孤门嘴边,眉眼弯弯,“啊~”
孤门愣了愣,随即顺从地张开嘴,让莉子将寿司喂入自己口中。
紧接着,莉子又拿起一个,伸向站在床边的诗织:“诗织酱,啊~”
诗织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低了低身子,张开嘴。寿司被送入口中,她轻轻咀嚼了两下,随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孤门啊……”她咽下寿司,认真地看向他,“我觉得你更适合当一名厨师。”
孤门没有反驳,反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尝试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