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黑暗(2 / 2)

这薄片……在指引方向?

她几乎没有选择。侧耳倾听,右侧的黑暗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空气流动?还是仅仅是幻觉?

她握紧发烫的薄片,转向右侧,继续以手扶墙(现在是左侧的墙壁了)前进。

这一次,只走了十来步,前方似乎有了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极远处,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之前那种地质发光或能量幽光,而是更稳定、更集中、颜色也更……异常的光。一种非自然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金色光晕,非常微弱,但在绝对的墨黑背景下,像一颗遥远的、冰冷的星辰。

随着她慢慢靠近(光点并未变大,说明距离依然很远,或者光源本身极小),那暗金色的光晕显得愈发恒定,不闪烁,也不扩散,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前方的黑暗虚空中。

空气的流动感稍微明显了一点点,带来了更清晰的陈旧金属和某种干涸冷却剂的气味。脚下的地面依然光滑平整,但似乎开始有极其轻微的、向光点方向倾斜的坡度。

伊芙琳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警惕和强烈好奇的紧张。这光是什么?是遗迹的能源残留?还是更危险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虽然知道在这死寂中,任何移动都可能产生回音。

又前进了不知多久,光点终于显露出了轮廓。

它不是悬浮在半空,而是嵌在前方通道尽头的一面巨大的、同样材质的黑色墙壁上。那似乎是一扇门,或者一个巨大的面板。暗金色的光芒是从面板内部透出来的,透过表面精密繁复到令人目眩的蚀刻纹路(远比外面雕像上的复杂百倍)缝隙渗漏而出。纹路本身似乎也是某种导能结构,此刻正有极其微弱的、脉动般的暗金色流光沿着特定的路径缓慢运行,如同沉睡巨人体内迟缓的血液。

整面墙——或者说门——高达四五米,宽约三米,威严、冰冷、充满非人的几何美感。它静静地矗立在通道尽头,散发着亘古、拒绝的气息。

伊芙琳在距离它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仰头望着这非人的造物,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渺小。这不是为人类尺度建造的。那些纹路,那些结构,无不昭示着建造者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和身体形态。

她怀中的薄片此刻变得滚烫,表面的酥麻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发出极其低微的、高频的震颤声,像一只焦急的昆虫。它明确地指向那扇巨门。

靠近?还是远离?

伊芙琳的目光落在巨门下方。在那里,靠近地面的位置,纹路似乎有所不同,形成了一个相对较小、但也有一人高的独立区域。这个区域的中心,有一个明显的、手掌形状的凹陷。凹陷周围的纹路更加密集,像是某种接口或识别装置。

人类的掌印?不,比例和手指的分布有些古怪,更修长,指节的位置也略有不同。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操控界面”的暗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滚烫震颤的薄片,又看了看那个掌印凹陷。薄片的形状……似乎与凹陷中心某个更小的、复杂的插槽轮廓隐隐吻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滋生。这片薄片,会不会是“钥匙”?那具骸骨的主人,是不是就是来到这里,试图使用这“钥匙”,却因为某种原因失败,最终死在了外面的隧洞里?

如果插入“钥匙”,会发生什么?打开这扇门?激活某种未知的机制?还是……触发致命的防御?

身后的黑暗中,追兵可能正在逼近。前方是未知的、可能蕴藏着答案或终结的巨门。她体内的坐标晶体静默着,仿佛在等待她的抉择。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冰冷干燥、带着金属味的空气。她走到巨门前,蹲下身,仔细审视那个掌印凹陷和中心的插槽。插槽内部的纹路极其精密,与她手中薄片上的凸起节点似乎能完全对应。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将薄片小心翼翼地贴近插槽。在接触的瞬间,薄片上的震颤和热度达到了顶峰,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扣合般的“咔嗒”声。

她轻轻一推。

薄片滑入插槽,严丝合缝。

什么也没发生。

巨门依旧沉默,暗金色的流光依旧沿着固有的路径缓慢脉动。

伊芙琳等待了几秒,疑惑地皱起眉。难道错了?或者需要其他条件?

就在她几乎要伸手去尝试触碰那个掌印时——

插槽周围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冰冷的、纯净的银蓝色光芒,迅速从插槽处向外蔓延,沿着门板上那些复杂到极致的蚀刻纹路飞快流窜!银蓝所过之处,原本暗金色的流光仿佛被激活或覆盖,整扇巨门上的纹路网络瞬间“活”了过来,无数道银蓝色光线沿着亿万条路径奔流、交汇、重组,发出低沉而宏大的、仿佛无数精密齿轮开始咬合运转的嗡鸣!

这嗡鸣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撼动灵魂的厚重感,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机械正在苏醒。整个通道都在微微震颤,灰尘从看不见的高处簌簌落下。

伊芙琳惊得后退几步,心脏狂跳。

银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充满了所有纹路,最终汇聚到门板中央。那里的纹路开始旋转、分离,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由光线构成的锁正在被层层打开。

然后,无声无息地,沉重的、巨大的门板,从中间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银色细线。

细线向两侧扩张。

门,开了。

没有铰链的声响,没有机械的咆哮,只有一种空间被平滑分割的、几乎令人心悸的静谧。

门后,并非另一个黑暗的通道或房间。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景象。

那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比外面的岩洞大了不知多少倍,高远得仿佛没有穹顶。空间本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仿佛来自空间本身基底光芒的银蓝色辉光中,并不明亮,但足以看清一切。

而这片空间,被“占据”着。

无数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几何结构悬浮在半空,静止不动。它们由类似门外黑色石材但质感更加温润、或是某种暗银色金属、或是半透明晶体般的物质构成,彼此通过纤细的、流光溢彩的能量导管或无形的力场连接。这些结构有的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抽象化的精密仪器部件,有的则完全不符合人类对几何形状的认知,呈现出多维度扭曲或拓扑学上的奇异形态。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被冻结在时间琥珀中的、神只的实验室或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能量场,但并非“坚冰”那种混乱、痛苦、带有侵蚀性的低频共鸣,而是一种极度有序、极度稳定、却又无比浩瀚深邃的“存在感”。这能量场让伊芙琳感到轻微的战栗,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超越理解范畴的伟力时,生命本能的敬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空间最深处、也是最中心的一个物体吸引。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正十二面体(但又似乎有着更多难以聚焦的维度切面),由纯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物质构成,悬浮在所有结构环绕的中心。它缓缓地、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旋转”着(并非三维空间的旋转,更像是其内部结构在某种更高维度上的周期性变换),每一次变换,都引起周围所有悬浮结构表面流光的同步脉动,并辐射出一圈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涟漪般的空间波纹。

这波纹扫过伊芙琳的身体时,她感到脑海中的坐标晶体猛然一震!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冰冷到超越绝对零度、却又蕴含着无穷信息的洪流,如同静默的宇宙本身,瞬间冲刷过她的意识边缘!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情感。

那是一个……“定义”。一个“坐标”。一个关于“存在于此”的、绝对而纯粹的陈述。

与“坚冰”那充满痛苦、混乱和“错误”感的低语截然不同,这个“陈述”是完美的、和谐的、自洽的,就像数学定律本身一样无可辩驳,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绝望的疏离感。

伊芙琳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仅仅是这“陈述”的余波,就让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几乎要被彻底淹没、同化。

这里……不是“坚冰”的一部分。

但显然,与“坚冰”有着某种深刻的、相反或互补的关联。

这遗迹,这巨门后的空间,这奇异的正十二面体……它们属于另一个“存在”。一个与带来“坚冰”那种痛苦异变截然不同的、高度秩序化的、非人的存在。

而此刻,这个似乎处于休眠或低功耗维持状态的存在,因为她的“钥匙”,被轻微地“唤醒”了。

银蓝色的大门完全敞开,柔和的光芒从门内流淌出来,照亮了伊芙琳苍白而震惊的脸。

她站在门槛上,前方是神迹般的未知造物,身后是危机四伏的黑暗。

手中的金属片和脑海中的坐标晶体,此刻都陷入了奇异的静默,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共鸣?

那缓缓旋转、散发着绝对秩序与冰冷定义的正十二面体,其表面的白光,似乎微微向她的方向,偏移了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