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掌心的金属片,在秩序光芒大盛时,温度骤降,恢复了那种微凉的、带着固有频率的震颤,不再有催促或警告的意味,更像是一个……记录仪,安静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伊芙琳浑身被冷汗浸透,四肢冰冷,但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她似乎,在无意中,完成了一次危险的“测试”。
这秩序遗迹与“坚冰”是对立的。秩序试图定义、固化、消除“错误”;而“坚冰”代表的混乱与痛苦,则像顽疾,试图渗透、干扰、甚至在秩序中留下痛苦的印记。她,携带坐标晶体(这枚“坚冰”的碎片或信标)的她,成了后者无意(或有意)的载体。
门外的骸骨,或许就是无法承受这种对抗,或是触发了别的什么。
她现在还活着,或许是因为坐标晶体尚未完全“激活”,或许是因为她的意识在两者间取得了某种脆弱的、暂时的平衡。
但平衡能维持多久?
空间深处的正十二面体已经恢复了绝对平稳的旋转,但伊芙琳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扫描”或“审视”,从那中心散发出来,缓缓掠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了她这个站在门口的“异物”身上。
银蓝色的大门依然敞开,但门内的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带上了明确的排斥意味。空气中的能量场变得更具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驱逐。
她不能久留。
伊芙琳最后看了一眼那恢弘、冰冷、非人的秩序奇观,以及那悬浮在中心、仿佛宇宙真理化身的正十二面体。这里不是她的答案,至少现在不是。这里是一个更大的战场的一角,而她,可悲地同时带着双方的部分印记。
她必须离开。在坐标晶体再次被刺激,或者这秩序空间启动更彻底的“净化”机制之前。
她后退一步,踏出门槛。
就在她脚后跟离开门内银蓝光芒范围的刹那——
巨门上奔流的银蓝光线骤然熄灭!暗金色的基础流光重新占据纹路,但速度极其缓慢,仿佛能量被大幅消耗。那沉重的门板发出低沉如叹息的摩擦声,以比开启时更快的速度,无声而平滑地向中间合拢。
“钥匙”薄片从插槽中自动弹出,掉落在她脚边,表面的光泽黯淡了许多,触手冰凉,不再有丝毫活力。
门,在她面前彻底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一切声响、光芒、压迫感,都被隔绝在内。只剩下通道里原始的黑暗,和她手中恢复冰凉死寂的金属片,以及脑海中那枚暂时蛰伏、却已留下不可逆“印记”的坐标晶体。
黑暗重新拥抱了她,但已与之前不同。她知道了黑暗之外,存在着怎样的光明与秩序,也知道了自己体内,携带着与之截然相反的种子。
还有,那无声的扫描和审视……遗迹已经“注意”到她了。
她捡起黯淡的薄片,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向通道另一端的黑暗。她必须离开这条通道,离开这个遗迹区域,找到新的藏身之所,消化这恐怖而庞大的信息。
身后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而那扇紧闭的巨门之后,冰冷的秩序正在重新评估这个意外的“变量”。
伊芙琳的身影,迅速没入来时的曲折隧洞。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全然盲目,尽管前方依旧是无光的迷宫,但她的目标却清晰了一分:生存下去,弄清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以及……这两股非人力量之间,是否存在着人类——像她,像看守,像那些化为玉骨的先驱者——能够利用,或是必须阻止的某种临界点。
寂静的古老雕像,依旧无声地矗立在岩洞中,仿佛对门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又仿佛,早已见证过无数次类似的、渺小访客的挣扎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