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平静(1 / 2)

通道口在她身后轰然闭合,将主控大厅那片乳白色的静谧与沉睡的森林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下倾斜、更加粗犷原始的维修通道。应急光源在这里损坏得更加严重,只有零星几个暗红色的光点镶嵌在渗水的管壁和锈蚀的扶手上,勾勒出狭窄、压抑且充满未知危险的路径。

空气瞬间变得污浊。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混合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臭氧味,几乎凝成实体,刺激着伊芙琳的鼻腔和喉咙。护甲的面罩自动激活,过滤掉大部分有害物质,并提供有限的夜视增强。视野蒙上一层淡绿,细节变得粗糙,但足以辨认前路。地图光标在护甲内层显示屏的角落闪烁,指示着通往“核心抑制区”的蜿蜒向下路线。

三百息。时间像渗入骨髓的冰水,滴滴答答催促着她。

她不敢奔跑,通道太窄,地面湿滑,布满了脱落的老化线缆和不明金属碎片。她只能尽可能快速地、谨慎地移动,谐振手枪紧握在手,食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扫描仪显示环境辐射和生物污染指数都在危险阈值边缘波动,但尚未发现明确的移动威胁。

然而,“威胁”并不总是以移动的形态出现。

通道的墙壁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整齐的金属或合成材料,而是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脉络状的暗色物质,像是干涸的苔藓与石油的混合体,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坏死组织。这些物质缓慢地搏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磷光,忽明忽灭。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仿佛在“呼吸”,随着搏动,释放出更加浓郁的腐败气息。伊芙琳的靴子踩上去,有种令人恶心的湿软粘腻感。

“低等污染覆着层,”护甲内置的简易数据库比对后给出冰冷的文字提示,“具有轻微腐蚀性与神经毒性,避免长时间接触。”

她尽量避开那些明显厚实的区域,沿着相对“干净”的通道中央前进。但空间越来越逼仄,污染覆着几乎无处不在。

前方传来细微的“淅索”声。

伊芙琳立刻停步,蹲低身体,枪口指向声音来源。在夜视增强下,她看到通道拐角处,一片污染覆着层正在“溶解”,从墙壁上剥离,汇聚成数个拳头大小、不规则蠕动的团块。这些团块表面湿滑,呈现污浊的翠绿色,伸出数条细短的伪足,像一群盲目的蛞蝓,但移动速度却快得反常。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伊芙琳的存在,或是她身上护甲散发的微弱能量场,齐齐转向她,然后猛地弹射扑来!

没有犹豫,伊芙琳扣动扳机。谐振手枪发出一声低沉而奇特的嗡鸣,枪口射出的不是光束或实体弹丸,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能量波纹。波纹触及污染团块,后者立刻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细针刮擦玻璃的嘶鸣,翠绿色的身体剧烈颤抖、冒烟,然后在滋滋声中迅速萎缩、碳化,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一击奏效,但伊芙琳心中一沉。能量指示器明显下降了一小格。这种武器虽然有效,但耗能巨大。而且,刚才的动静似乎惊扰了更深处的东西。通道尽头,传来了更多、更密集的淅索声和粘液流动的声响。

不能恋战。她根据地图指示,冲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半掩着的检修竖井入口。井盖早已锈蚀脱落,黑暗的竖井深不见底,只有生锈的爬梯向下延伸。腐败的气息和一种阴冷的风从下方涌出。

这是通往更深层的捷径,但也意味着更封闭、更危险的空间。

伊芙琳没有丝毫迟疑,翻身进入竖井,手脚并用地快速向下攀爬。爬梯冰凉湿滑,有些横杆已经松动。上方入口处,已经能看到污浊的翠绿色光芒涌动,以及更多那种蠕动团块聚集的边缘。

她加快速度,护甲的抓地力提供了额外的稳定。下降了大约十几米,下方出现了一个横向的管道开口。地图指示需要从这里进入维护管道网络。

就在她准备荡入管道时,头顶上方传来了沉重物体坠落的声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爬梯的上半部分,竟然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扯断了!碎屑和锈渣簌簌落下。

伊芙琳心头一紧,立刻松手,任由自己坠入下方的管道口,同时蜷缩身体,护住要害。

“砰!” 她重重摔在管道内壁,虽然有护甲缓冲,仍震得她气血翻腾。抬头看去,竖井上方已被蠕动的、更加庞大的污染团块堵死,那些东西正试图挤进狭窄的竖井,向下探出恶心的触须状结构。

她不敢停留,爬起身,沿着管道向前。这是一条直径约一米五的圆形管道,内壁同样覆盖着搏动的污染覆着层,但比通道里更厚、更“活跃”。粘稠的分泌物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面汇聚成浅浅的、散发恶臭的水洼。

管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分叉、转向。护甲导航系统根据地图和扫描仪反馈,努力规划着最优路径,但环境干扰很强,路线时有偏差。伊芙琳只能依靠不断修正的方向和愈发清晰的直觉前进——胸口的坐标晶体在接近目标区域时,搏动变得更具引导性,仿佛一个内部的罗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遭遇了数次小规模的污染体袭击。除了最初的蠕动团块,还出现了一些更危险的变种:能够喷射腐蚀性酸液的囊泡状生物;潜伏在粘液层下,突然弹起撕咬的节肢状怪物;甚至还有试图用精神尖啸干扰她意识的、半透明的幽灵状能量体。每一次遭遇都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武器能量和体力,护甲也添上了几道腐蚀和抓挠的痕迹。医疗凝胶注射器用掉了一支,缓解了被酸液溅到的手臂灼痛。

在一次被迫的激烈交火后,谐振手枪的能量指示器跌破了三分之一。伊芙琳背靠着一处相对干爽的管道弯角,剧烈喘息。面罩内侧凝结了水汽,又被系统快速清除。她的心跳如擂鼓,与胸口晶体的搏动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彼此。

还有多远?

导航显示,她已经深入地下极深的位置,接近“核心抑制区”的外围。但环境也变得更加恶劣。管道内开始出现明显的能量乱流,空气电离产生的细小电弧不时在污染覆着层表面跳跃。那种腐败气息中,掺杂了一种更加尖锐的、如同烧灼金属和腐烂水果混合的怪味。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污染辐射源及不稳定能量场。前方区域极度危险。”护甲系统发出冰冷的提示。

伊芙琳咬紧牙关,检查了一下武器和剩余的辅助模块。短程声波驱散器在对付小型集群污染体时效果不错,但能源也只剩一次完整释放的量。

没有退路。她深吸一口经过过滤但仍觉憋闷的空气,再次迈步。

前方的管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间。这里显然是某种工业处理区或能源枢纽的遗址,布满了巨型破裂的管道、坍塌的金属平台和废弃的大型机械残骸。穹顶高耸,但布满了厚厚的、如同钟乳石般垂下的污染凝结物,有些还在向下滴落粘稠的液体。空间的地面崎岖不平,流淌着发出微光的、成分不明的污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凹陷结构,凹陷中心,是一个破损的、仍在不规则闪烁的能量力场发生器基座。围绕基座,无数粗大的、颜色深紫近黑的能量导管如同血管或树根般蜿蜒、虬结,有些已经断裂,喷涌出危险的等离子流或污浊的污染质。这里就是抑制力场的“核心”所在,或者说,是它残存的部分。

但力场本身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零星的电火花在基座边缘跳跃。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的翠绿色污染浓雾,正从力场无法覆盖的边缘地带,以及那些破损的导管中不断渗出、翻滚,如同活物般向四周扩散,侵蚀着所触及的一切。浓雾中,隐约可见更大、更畸形的影子在蠕动。

这就是被唤醒的污染源。它比之前在通道遇到的零散污染体加起来还要庞大、可怕。

在破损的力场基座旁,伊芙琳看到了她的目标:一个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嵌在某种耐腐蚀的晶体立柱内,表面覆盖的污染物较少,仍有几盏指示灯在顽强地闪烁。

但通往控制台的路,被翻滚的污染浓雾和盘踞在残骸间的污染体堵死了。

时间……伊芙琳瞥了一眼护甲内部的时间显示。三百息所剩无几。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主控大厅方向,那扇隔离门正在缓缓关闭、强化。

必须冲过去,重启或强化力场!

她观察了一下地形。有几条高处的、尚未完全坍塌的金属走道和管道,可以绕开部分地面污染,但同样暴露在浓雾和可能存在的空中威胁下。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伊芙琳启动了护甲有限的动力助力,攀上最近一段倾斜的金属梁架,开始在高处移动。她尽量轻巧,但腐朽的结构仍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方的污染浓雾似乎察觉到了上方的“新鲜生命”,开始翻滚上升,形成触手般的雾气卷须,试图够到她。

一只翼展近两米、由腐败组织和扭曲金属碎片构成的飞行污染体,尖叫着从浓雾中冲出,直扑而来!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

伊芙琳仓促开火,谐振波纹击中它的翅膀,打散了部分组织,但未能致命。怪物嘶叫着撞在旁边的管道上,激起一片火花和碎屑,随即又凶猛地折返。她被迫连续射击,终于将其打爆成一团燃烧的残渣。能量指示器又下降了一截。

更多污染体被惊动。下方传来沉重的攀爬声和嘶吼。

她不再试图隐匿,全力向着控制台冲刺!在摇摇欲坠的走道上跳跃,避开断裂处,用声波驱散器暂时推开下方聚拢的雾气和几只试图爬上来的怪物。

距离控制台只剩最后二十米。一段完全悬空、锈蚀严重的金属网格栈桥连接着平台。

栈桥在脚下剧烈晃动。伊芙琳冲了上去!

就在她跑到栈桥中部时,下方浓雾剧烈翻滚,一条水桶粗细、布满吸盘和骨刺的巨型触手猛地抽出,狠狠砸在栈桥的支撑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