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台是嵌在墙壁里的一体化设备,表面覆盖着细腻的灰色金属质感涂层。伊芙琳将手掌按在识别区,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从内部滑出几个工作平面和全息投影界面。设备比她预想的还要陈旧,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但核心功能似乎完好。
她先插入记录仪中的数据芯片。柔和的白色光线在空气中交织,构建出复杂的全息图表和滚动数据流。一部分是信标超载爆发时的能量频谱图,峰值尖锐得令人不安,附带多种谐振谐波,其中几种被守夜人用暗红色高亮标记,标注为“已知威胁吸引频率”。另一部分是“遗光”下层区域的污染浓度实时变化图,可以看到信标爆发点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净化空洞”,但空洞边缘的污染浓度在爆发后反而有轻微抬升,仿佛被激怒或吸引。
“注意第七、第九谐波。”守夜人的声音在制造台上方的扬声器中响起,比在主控台时少了些空灵感,更贴近于一个指导操作的技术员。“数据库残片显示,这两种频率与‘虚空蜉蝣’种群的狩猎信号有67%的吻合度。它们是‘长夜’中常见的清道夫型掠食者,小型,群居,依赖吞噬游离能量和有机残骸为生。单个威胁度低,但数量可以极多。如果来袭的是它们,你的谐振手枪需要调整到广域散射频率,但会大幅降低单发威力,且更耗能。”
伊芙琳快速浏览着。还有几种标记频率的匹配度较低,指向更模糊的威胁类别,包括“静默吞噬者”(能量吸收型)和“畸变追猎者”(可能是被污染高度扭曲的原生动物或前文明造物)。信息有限,但好过一无所知。
她切换到物资清单和制作指南。清单详细列出了“遗光”上层几个尚可进入的储备区位置,以及那里可能找到的物品:老旧的纳米修复包、不同规格的能量电池、基础合金材料、未受污染的聚合物块,甚至还有几个密封的武器部件箱位置,但守夜人标注了“状况未知,可能有损”。制作指南则提供了几种简易升级方案:谐振手枪的聚焦阵列校准器(提升射程和精度)、护甲的能量偏转层补充包(针对能量攻击的有限防御)、便携式多频声波发生器(可模拟多种频率,用于探测或小范围驱散),以及最重要的——一个临时的、可充电的“谐振增幅吊坠”,利用她自身调谐者的微弱的共鸣场,小范围增强信标晶体对污染的被动压制效果。
“你的时间有限,建议优先制作增幅吊坠和手枪校准器。纳米修复包和能量电池可以直接使用,路上搜集即可。”守夜人建议。
伊芙琳点头,开始操作。制造台的触控界面反应有些迟滞,但还能用。她按照指引,先从平台下方取出储备的基础材料——几块暗淡的金属锭和充满惰性气体的密封罐中的活化微粒。过程并不复杂,大部分工作由制造台内部的纳米组装器完成,她只需要进行核心步骤的校准和能量引导。当需要注入微量的谐振能量以“激活”增幅吊坠时,她下意识地将意识集中在胸口的晶体上,试图引导出一丝波动。
起初只是微弱的暖意,但随着她精神集中,晶体真的有了反应,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丝从晶体表面渗出,顺着她的指尖流入正在成型的吊坠核心。吊坠内部复杂的光路瞬间被点亮,发出轻微的嗡鸣,随即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温润的白色微光。
“共鸣引导效率超出基础预期12%。”守夜人评价道,“你的适应性在增强。”
伊芙琳没说话,将尚有余温的吊坠挂在脖子上,贴肤佩戴。一股清凉舒缓的波动扩散开来,虽然微弱,但确实让她精神一振,连周遭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一丝。她接着校准谐振手枪,过程更偏向机械调整,花了不少时间。完成后测试射击,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束击打在测试靶上,着弹点更集中,后坐力反馈也更清晰。
装备制造花去了大约三个标准时。期间守夜人一直沉默,只有制造台的运转声和伊芙琳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完成最后一道检查,她将新的校准器安装到手枪上,把备用的能量电池和两包纳米修复剂装进一个从储备箱找到的旧腰包里,最后看向守夜人指示的、通往档案馆的路线图。
路线图显示,档案馆位于“遗光”的上层环形区,与主控大厅有两条主要通道相连,但其中一条在地图上显示为“结构损坏,重度污染”,另一条则需要穿过“生态培养区残骸”和“中继通讯站”。守夜人特意在生态培养区位置标红:“该区域在‘长夜’初期发生严重泄露,植物与实验生物样本在污染环境下可能已发生不可预知的异变。路径建议:快速通过,避免接触任何有机物质。”
“档案馆的自主防御系统是‘守护者’型警戒无人机,数量不明,状态未知。最后一次记录显示,在静滞协议启动时,它们接到的指令是‘隔离并保护档案馆,清除未授权进入者’。授权密钥已随主要数据库离线而失效。你的信标共鸣或许能干扰或欺骗它们的敌我识别,但无法保证。”
“明白。”伊芙琳将路线图下载到护甲简陋的战术目镜中,开始穿戴修补过的护甲。纳米修复剂只能愈合表层,防御性能有所下降,但总比没有好。最后,她将谐振手枪插进腿侧的枪套,检查了一下增幅吊坠。
“守夜人,外围传感器有动静吗?”
“尚未发现明确威胁接近。但背景谐振噪声在最近三个单位时间内,有无法解释的规律性增强,间隔大约十五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二十七秒。来源方向……无法精确定位,似乎来自多个方向,或者是一个体积巨大、信号分散的物体。”守夜人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不符合已知常见威胁的特征。我已将监控敏感度提到最高。你需要加快速度,伊芙琳调谐者。”
伊芙琳心头一紧。规律性的噪声增强,这听起来更像是有目的性的扫描或推进,而非盲目的游荡。
她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向大厅边缘一扇不起眼的辅助通道门。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向上延伸的狭窄阶梯。
“愿遗光指引你。”守夜人用一句古老的祝福送别。
“愿我们还有光可循。”伊芙琳低声回应,踏入了门后的阴影。
阶梯陡峭,盘旋向上。空气逐渐变得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腐朽植被的味道。护甲的环境读数显示,这里的污染水平比主控大厅高,但比下层管道区低得多,属于“轻度污染,长期暴露有风险”的程度。增幅吊坠散发着持续的微光,将靠近的污染微粒轻微排开,形成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相对洁净区域。
走了大约十分钟,阶梯尽头是一扇卡死的隔离门。门边的控制面板完全暗淡。伊芙琳检查了一下,发现能量线路被物理切断。她试图用谐振手枪最低功率切割,但效果甚微。
“右侧墙壁,离地一米五处,有一块金属板可以活动。后面是备用手动阀。”守夜人的声音通过她护甲内置的接收器传来,信号有些断续,但清晰。
她找到那块板,用力撬开,里面是一个布满灰尘的手动转轮。用力转动数圈后,隔离门内部传来“咔哒”一声,随即缓缓向内侧滑开一条缝隙,足够她侧身挤过。
门后是生态培养区的残骸。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拱形空间,原本应该是透明的穹顶如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厚厚的灰尘,只有几缕惨淡的、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光,勾勒出内部的轮廓。无数破碎的培养槽像巨兽的尸骸般横七竖八地倾倒,干涸的营养液在金属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污渍。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早已枯死,只剩下扭曲的黑色枝干,有些还保持着向上挣扎的可怖姿态,在微光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里那股腐败植物的味道更浓了,还混杂着一丝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气息。
伊芙娜压低呼吸,激活了护甲的生命探测和运动传感器,小心翼翼地走入这片死亡的丛林。根据地图,她需要穿过这片区域,抵达另一头的出口。
脚下不时传来踩碎枯枝的轻微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尽量选择看起来坚固的路径,避开那些可疑的、颜色诡异的苔藓状物质。运动传感器没有反应,但生命探测仪却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嘀嗒声,显示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定义的生命信号在周围闪烁,时隐时现,无法定位。
是残存的微生物?还是某种处于深度休眠的异变体?
她加快脚步,但精神紧绷到极致。目光扫过每一个阴影,每一处破碎的玻璃后面。那些干枯的植物枝干,在昏暗光线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