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核心(1 / 2)

加速的锚定训练如同意识的深海潜行。淡金色的纹路在纯白墙壁上湍流般奔涌,变幻出越来越复杂的拓扑图形,每一个角度、每一处转折都似乎在挑战着人类感知的极限。起初伊芙琳还能勉强抓住那刚刚建立的自我锚点——那些温暖的阳光、湿润的土壤、无词的歌谣——但随着信息流强度的提升,这些私人记忆的碎片开始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取而代之涌入她意识的,是更加抽象、更具冲击力的“概念模因”。

她“感受”到了空间的弯曲——不是比喻,而是一种扭曲的、内脏被拉扯般的实体错觉;她“看见”了时间的断层,像破碎的镜面映出无数个重叠又矛盾的“此刻”;一些无法用任何已知感官描述的“维度触感”——冰冷的滑腻、尖锐的嗡鸣、带有颜色的气味——强行挤入她的认知框架。每一次冲击,都让她刚刚稳固的自我边界剧烈震颤,仿佛暴风雨中的孤舟。

神经性的刺痛开始在太阳穴和后脑蔓延,像有细小的冰针在颅内游走。她咬紧牙关,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依靠那一点真实的痛感,拼命拽住即将溃散的自我意识。汗水浸湿了那套柔软的制服,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

监护者的声音如同远处飘来的钟声,断续而冷静地播报着状态:“锚定稳定度波动……接触二级认知范式……生理指标临界……继续?”

“继……续……”伊芙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她必须更快。外面的世界等不起,那些模糊画面中消失的生命信号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纹路的变化陡然加剧,色彩从淡金转向暗银,又渗入诡异的靛蓝。新的冲击降临:这一次,是某种庞大的、非人的“饥饿感”。不是生理的饥饿,而是对秩序、对结构、对存在本身的一种贪婪的、解构性的欲望。她瞬间理解了那些“蚀影”、那些变异体行动背后的驱动力——不是恶意,甚至没有意识,只是一种存在方式,如同火焰燃烧,如同水流向下。这种理解本身带来更深的寒意。

接着,是一段被加密的、扭曲的“历史回响”。她无法“看到”具体事件,却“感知”到一场规模难以想象的共鸣——无数“调谐者”的力量被汇聚,试图吟唱一首修复世界的宏大诗篇。但在诗篇的最高潮,弦音走调了。和谐变成了刺耳的尖啸,修复的企图撕裂了某种屏障,从裂口中涌出的……是“饥饿”。是比已显化的污染更古老、更本质的“虚无之渴”。

“啊——!” 伊芙琳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自我锚点的光芒急剧黯淡,几乎熄灭。

“强制中断3秒。注射神经稳定剂。” 监护者的声音响起。伊芙琳感到脖颈侧方传来轻微的刺痛,一股清凉的液体注入。尖锐的头痛和感官错乱迅速消退大半,但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白光和纹路淡去。房间恢复平静。

“加速锚定训练结束。最终稳定度:62%。达到二级信息接触最低安全标准。建议深度休息8标准时后再尝试接触核心加密数据。” 监护者的评估传来。

“不……用。” 伊芙琳喘着气,眼前还有些发花,但思维的核心已经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硬。那场精神的暴风雨洗礼了她,虽然几乎将她撕碎,却也磨砺了她的意志。“62%……够了。现在,带我去看……那个‘禁忌认知·零级’。”

监护者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远处的知识核心,那些缓慢旋转的光球中,那个带有猩红警告符文的球体,似乎又悸动了一下,这次更加明显。

“请求确认。” 监护者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干扰的波动,“访问零级加密档案,即使在锚定完全状态下,认知污染风险也高达41%。根据协议,我有义务最后一次警告:一旦开启,过程不可逆。你可能看到文明覆灭的真相,也可能看到自身存在根基的崩塌。这并非比喻。”

伊芙琳用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努力坐直身体。肩膀的伤处传来隐痛,但比起精神刚刚承受的,这不算什么。

“如果崩塌是事实,” 她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么建立在虚假根基上的希望,才是最大的陷阱。我确认。开启访问。”

“……明白。” 监护者最终回应。那语气,伊芙琳几乎错觉其中有一丝……类似于叹息的意味。“准备进行深度信息链接。请就位。”

房间中央的凹陷座椅再次变形,升起几道柔和的约束带,轻轻固定了她的四肢和躯干,并非禁锢,而是防止她在接收信息时因剧烈反应而受伤。一个晶莹的、内部流淌着数据流的头环从上方降下,贴合在她的额头和太阳穴。

“链接建立中。调取零级加密档案:项目代号‘回响壁垒’,关联档案:‘大沉寂起源假说’,‘基态污染理论’,‘调谐者本质溯源’……合并访问权限验证通过。准备注入。”

没有预兆,信息洪流轰然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旁观者的投影,而是彻底的、身临其境的“沉浸”。

她“成为”了那个辉煌时代末期的一名高级研究员,坐在布满光屏的实验室里。周围是同僚们焦虑而亢奋的脸。外部世界,黑色的“凋零之雨”正在各处 sporadic 爆发,无法预测,无法防御。常规武器、能量屏障、甚至空间隔绝技术,在那种“无视规则”的污染面前纷纷失效。恐慌在蔓延,但更强烈的是不甘与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希望。

“调谐者计划”——利用灵能共鸣与世界底层“弦”或“基态”互动的能力,被寄予厚望。早期的局部净化实验取得了“成功”,被污染的小块区域暂时恢复了正常。这被视为曙光。

于是,“回响壁垒”计划启动。规模空前,目标是构建全球稳定场。

她“参与”了核心论证。大量的数据、模型、来自古老遗迹的禁忌知识片段被拼凑。一个理论逐渐成形:世界的“基态”并非稳固不变,它存在极细微的“涟漪”或“泡沫”,如同量子涨落。常规状态下无关紧要。但“污染”似乎能放大、固化这些“涟漪”,使之成为侵蚀现实规则的支点。

“调谐者”的力量,本质是通过意识共鸣,去“抚平”这些异常的涟漪,使之回归“平静的基态”。理论上是完美的净化机制。

但质疑声也存在,来自少数清醒者:我们如何确定我们所感知、所定义的“平静基态”,就是唯一正确、绝对健康的?那些“涟漪”,是否可能也是某种更宏大“现实”的一部分?我们的“抚平”,是否在强行扼杀另一种存在的可能性,甚至……触怒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些声音被淹没在主流“拯救文明”的狂热中。被视为怯懦与失败主义。

她“经历”了最后的实验准备。巨大的共鸣晶体阵列被激活,来自全球各地筛选出的最强大“调谐者”通过神经网络链接。她感受到那磅礴的力量汇聚,感受到试图与整个世界底层脉动同步的宏伟意图。

然后,是失控。

不是简单的能量过载或技术故障。在意识链接达到最深层的瞬间,她——作为沉浸体验者——感受到了。

他们并没有链接到所谓的“平静基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