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的眼瞳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心跳和呼吸频率被她强大的意志力牢牢锁死在基线水平,甚至连指尖的脉搏都未加速。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眨了眨眼,仿佛在缓解长时间注视屏幕的疲劳。
她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去试图捕捉或重现那些痕迹。她知道,在这个密闭的、被记录的隔间里,任何非常规的操作都会触发警报。那些痕迹的出现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测试的一部分——测试她是否知道如何触发,以及触发后会如何反应。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又过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平静地点击了屏幕上的“结束查阅”按钮。
气闭门打开。她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出隔间,沿着来时的路离开B7层。记录指示灯在她身后熄灭。
返回分析室的路上,她的大脑在冷静地处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信息。
“帷幕”观测列表……非标准加密包头……测试信号注入……前沿战略研究所……访问记录重路由……
那些残留的痕迹,像幽灵一样漂浮在官方解释的光滑表面之下。它们不完整,甚至可能具有误导性,但它们指向了一个可能性:关于DSN-7“第三滤波通道”的故事,远不止技术规范变更那么简单。它曾被用于观测某些“超出理论模型”的东西,它的数据流曾被注入过来源不明的信号,而对其数据的访问,曾牵扯到不止一个研究机构,并且留下了被刻意掩盖的访问痕迹。
最重要的是,那个触发痕迹的手势——索伦博士实验室的冷门快捷键。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这个查阅环境,这个看似标准的反馈流程,被精心设置了一个“后门”。一个只有具备特定背景知识(知道那个手势)的人,才有可能触发的隐藏层。
这是一个针对她的、高度特定的测试。对方不仅知道她可能对“第三滤波通道”敏感,甚至预判了她可能会尝试使用索伦博士实验室的一些技巧来挖掘信息。
他们不仅在观察她是否会上钩,更在观察她如何上钩,以及上钩后能否保持伪装。
伊芙琳回到自己的分析室,关上门。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观察窗边,目光投向外面模拟的、永恒不变的“星空”。
暗流确实在动。
对方(那个隐藏在系统后的存在)的应对方式,比她预想的更加精细、更加主动。不仅建立了“研究沙龙”这样的观察窗口,还设置了“技术澄清”这样的互动陷阱。这更像是一场双向的试探和博弈,而非单方面的监视和压制。
她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庞大、惰性的官僚系统,更可能是一个(或一组)具有高度策略性、熟悉她背景、并且同样精于信息操控的对手。
裂缝确实存在,但裂缝两旁,可能都站着人。
她需要调整策略。更耐心,更隐蔽。探针已经敲击了墙壁,听到了回响。下一步,不是继续敲击同一处,而是沿着回音传来的方向,去感知墙壁后面的结构,去分辨哪些是实心的支撑,哪些是空腔的共鸣。
那个“帷幕”观测列表……“前沿战略研究所”……访问记录被重路由的终点……
这些碎片,或许能拼凑出另一条路径。
她坐回终端前,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在接下来的工作日志中,她记录了一条:“完成深空探测阵列数据标注规范的离线查阅。历史遗留问题已清晰,对数据分析标准化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理解。建议在后续新人培训中,加入类似案例,以避免混淆。”
语气平和,结论正面,完全符合一个接受了系统解释、并从中吸取经验教训的合格分析员的角色。
发送日志。
她关掉屏幕,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黑暗分析空间里,新的参数和变量正在注入,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模型开始构建。对手的面目依然模糊,但轮廓渐显。
夜还很长。而真正的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