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刺骨的、干燥的、带着沙砾感的寒冷,是贞晓兕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
没有刘禹锡陋室的秋凉,这是一种属于北方旷野、属于战乱边缘、属于绝望时辰的酷寒。她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粗糙的砂石和干枯的草梗。身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不是自然界的雷鸣,而是无数马蹄践踏大地、兵刃相交、以及人类濒死时发出的、混合成一片的恐怖喧嚣。
她挣扎着抬起头。
目之所及,是黄昏时分晦暗的天光下,一片辽阔而荒凉的旷野。地形起伏,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近处,散落着折断的旗帜、丢弃的兵刃、破损的甲胄,还有……一些一动不动、姿势扭曲的人形。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肉体烧焦的可怕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这是一处刚刚经历厮杀、尚未及清理的战场边缘。
贞晓兕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她勉强支撑起身体,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陋的、沾满尘土和可疑深色污渍的布衣,像是逃难的平民,也可能是被冲散的役夫。手脚冰凉,但好在没有受伤。
这里是哪里?什么时代?绍熙三年?河湟?
她强迫自己冷静,在呛人的烟尘和血腥中努力搜索原身的记忆碎片。信息断断续续,模糊而悲惨:金兵……宋军……巩州……败了……一路溃逃……
金兵?宋军?巩州?河湟?
一个年份和地点骤然清晰:绍熙三年,公元1192年。地点,应是宋金边境的陇右、河湃地区。 记忆中的历史知识迅速补全:南宋中期,宋金时战时和。河湟地区(今青海甘肃部分地区)时属金朝,但宋军时有北伐或边境冲突。绍熙年间,具体的战役细节她未必清楚,但“败绩”二字,已足够描绘眼前这幅惨烈图景。
她竟穿越到了宋金交战的前线,而且是一场宋军失利的战场边缘!
一阵狂风卷着沙土和灰烬吹来,她瑟缩了一下,目光仓惶四顾。必须离开这里,留在战场附近太危险了,无论是可能折返的小股金兵,还是打扫战场的后续部队,亦或是野兽和瘟疫,对这样一个落单的、手无寸铁的“平民”而言,都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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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一个土坡后传来。那咳嗽声嘶哑破碎,仿佛肺叶都要被咳出来,但在四周死寂与远处隐约哀嚎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贞晓兕犹豫了一瞬。趋利避害的本能催促她立刻远离任何声音来源。但另一种更深层的、属于医者(她现代心理学知识中也包含基础医学关怀)也是属于人的不忍,拉住了她的脚步。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绕过土坡。
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损文士襕衫、头发散乱、满面尘灰血污的中年男子。他靠在一块岩石上,胸前有一大片暗沉的血渍,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溅上的。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受了伤。他正用手捂着嘴,竭力压抑咳嗽,每一声咳嗽都让他全身痉挛,脸色在暮色中显出骇人的青灰。然而,即使如此狼狈,他的眉宇间依然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读书人的清癯与某种深刻的忧悒。他的眼睛望着西方——那是战场更深处、也是夕阳沉落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对自身伤痛的过多关注,而是浸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巨大的悲愤与哀伤。
贞晓兕的呼吸屏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伤势,也不是因为可能的风险。
而是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某种跨越时空的、强烈的直觉,或者说,是她脑海中属于这个时代“贞晓兕”残留的模糊认知,与她的历史知识瞬间重合,撞击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陆游。
字务观,号放翁。南宋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一生力主抗金,志在恢复,却屡遭贬谪,壮志难酬。他写过“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的豪迈,也写过“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悲怆。
而绍熙三年(1192年),陆游身在何处?
贞晓兕急速回想。陆游晚年曾短期任职于蜀地,其后多次遭贬,辗转各地。史载他关心边事,即便身处后方,诗文中也常充满对前线战事的忧虑。难道,他竟亲身到了这靠近前线的地带?或是作为某种僚属、观察者,遭遇了这场溃败?
眼前这个伤重咳血、却依然遥望沦陷山河、眼中悲愤如火的文士,除了那位至死念念不忘“但悲不见九州同”的陆放翁,还能是谁?
寒风卷起地上的沙土,掠过这片刚刚被鲜血浇灌过的土地,也掠过贞晓兕冰冷的面颊和陆游染血的衣襟。远处,夕阳如血,正一点点沉入连绵的、象征着故土沦丧的群山之后。天地间,一片肃杀与苍凉。
在这1192年深秋(或初冬)的西北旷野,一场军事的败绩刚刚写下注脚。而一个心系家国的诗人,与一个来自未来的、正为现代友谊边界而困惑的灵魂,在这弥漫着死亡与绝望气息的黄昏,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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