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疼得眼前发黑,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蜷缩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那几个土匪站在一旁,不但不帮忙,反而哈哈大笑,极尽嘲讽。
“哟,摔了?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这么不中用。”
“不行就别硬撑嘛,留在寨里吃白饭,多舒服。”
“长得倒是白净,就是身子太娇气,扛根木头都扛不住。”
刺耳的笑声,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小露的心上。
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双手撑在地上,一点点撑起身体。
腿上传来剧痛,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撕裂肌肉,可他硬是没哼一声,没掉一滴泪。
他慢慢推开压在腿上的木头,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然后,再一次弯腰,扛起那根最重的圆木。
一步,一步,稳稳地,向着寨子走去。
身后的嘲讽声、嬉笑声,他全都听不见。
他的眼里,只有前方的路。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倒。
他倒了,桃花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回到寨子,他的腿已经肿得老高,青紫一片,每走一步都疼得发抖。
可他还是强装没事,不想让桃花担心。
桃花看到他走路一瘸一拐,挽起裤脚,看到那一片吓人的淤青时,当场就哭了。
“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是不是?”
她一边哭,一边拿出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点草药,那是她从山上采来,专门治伤的。她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口上,轻轻揉着,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他。
“疼不疼……你怎么这么傻啊……”
小露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勉强笑了笑。
“不疼,真的不疼。一点小伤,不算什么。”
“只要能在寨子里站住脚,只要能保护你,再苦,再累,再疼,我都愿意。”
桃花抱着他的胳膊,哭得更凶了。
她知道,小露从来不说谎。
他是真的愿意为了她,把所有苦都一个人扛下来。
而她,也不能一直这样软弱下去。
她也要变强,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冰冷的寨子里,站稳脚跟。
桃花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女红,针线细密,缝补浆洗,样样精通。而且她人聪明,心思细,说话温和,做事稳妥,从不与人争执。
她开始主动帮寨子里的女人做事。
谁的衣服破了,她主动帮忙缝补;谁的孩子衣服小了,她帮忙改一改;谁家里需要收拾,她搭把手帮忙打扫;伙房里忙不过来,她也主动去烧火、洗菜、做饭。
她缝的衣服,针脚平整,结实耐穿;
她做的饭菜,味道可口,干净卫生;
她说话轻声细语,待人客气礼貌,从不搬弄是非,从不抱怨诉苦。
慢慢地,寨子里那些女人,对她的态度一点点变了。
从一开始的冷漠、排斥、疏远,变成了接纳、同情、亲近。
有人会偷偷塞给她一个窝头,一点咸菜;
有人会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帮她说几句话;
有人会在背后夸她懂事、能干、心地好。
桃花用自己的温柔、善良和双手,一点点在这座冰冷的匪寨里,攒下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人心。
她还利用自己的聪明,帮黑虎寨主出了几个小小的主意。
寨子里值守混乱,她提议分班次、定时间、固定路线,让防守更严密;
粮食容易受潮发霉,她教大家用干燥的草木灰铺垫,通风晾晒,减少损耗;
就连土匪之间偶尔闹矛盾,她也能在旁边温和劝解,几句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听了心服口服。
黑虎本来就对她有几分欣赏,经过这些事后,更是暗暗点头。
“这丫头,不简单。外表看着软,心里有主意,有章法,是个能成事的人。”
寨主的态度,寨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那些原本想欺负桃花和小露的人,也渐渐收敛了心思。
他们再傻,也看得出来,寨主对这两个人,是真的另眼相看。
真把人逼急了,惹怒了寨主,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
桃花和小露,在这座步步维艰、弱肉强食的匪寨里,没有沉沦,没有屈服,没有丢掉良心,也没有丢掉彼此。
他们住的,依旧是那间破旧漏风的小木屋。
吃的,依旧是粗茶淡饭,偶尔还会被人刁难。
身上,依旧会受伤,心里,依旧会委屈。
可他们不再像刚上山时那样,无助、惶恐、绝望。
小露靠着一身力气、一身骨气,在男人堆里,一点点挣来了尊重。
桃花靠着一双巧手、一颗善心,在女人堆里,一点点攒下了人情。
他们不再是任人随意踩踏的累赘。
他们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外来人。
他们在这座充满刀光剑影、粗野冷漠的匪寨里,靠着彼此的扶持,靠着咬牙的坚持,靠着不低头的骨气,一步一步,艰难地,站稳了脚跟。
只是,他们心里都比谁都清楚。
这,仅仅只是开始。
寄人篱下的日子,依旧漫长。
前路的风雨,依旧未卜。
狗旦的仇恨,还没有报。
下山的路,还没有找到。
他们想要的自由、安稳、光明,还远在天边。
可只要他们还在一起,
只要他们还没有倒下,
只要他们心里那一点光还没有熄灭,
他们就会一直走下去。
再苦,再难,再委屈,
他们也会一起,熬过去。
因为他们相信——
总有一天,风雨会停,云雾会散,
桃花,依旧会迎着春风,再次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