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北风裹着碎雪,打在“守脉连”的灰布军装上,簌簌作响。桃花站在山岗上,望着远处被日军封锁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平原,手里的步枪枪管结着层薄冰,像根冻硬的铁骨头。
“连长,柱子哥醒了!”通讯员小马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棉鞋踩在积雪里,留下一串深窝。
桃花转身往临时包扎所赶,军靴碾过冰碴子,发出咯吱的脆响。自从黑风口一战后,柱子的右腿被弹片划开,伤口总不见好,军医说山里寒气重,怕是要落下病根。
包扎所是间废弃的山神庙,神像早被鬼子砸了,只剩半截泥塑身子,此刻正靠着柱子的铺位。他脸色蜡黄,见桃花进来,想撑着坐起来,却疼得龇牙咧嘴:“别扶……这点伤算啥,当年在窑头镇被砖头砸了都没事。”
桃花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粗布军装下凸起的骨节——这双手曾抡过锄头、扛过镖箱,如今握着枪,虎口磨出的茧子比老树根还硬。“王营长刚送来命令,”她低声说,“让咱们连掩护石骨镇的百姓转移,那边离前线近,鬼子最近在增兵。”
柱子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石匠大叔他们?得赶紧去!我这腿没事,能走!”
“你留在这里养伤。”桃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药山村老婆婆给的“续筋草”,“泡水敷,比军医的药膏管用。”她顿了顿,声音放软,“守脉连离不开你,但现在,你得先守住自己的腿。”
柱子看着布包里的草药,叶片上还留着山风的纹路,突然红了眼眶。从七城到战场,他们这群人像是被地脉串起来的珠子,少了谁都不圆。
出发时,天刚蒙蒙亮。三百多名百姓背着包袱,牵着牛羊,在雪地里踩出蜿蜒的长队。石匠大叔拄着根石钎走在最前面,钎子上刻着的“定脉纹”在雪光里若隐若现。“桃花连长,”他凑近说,“我昨儿个摸石头,感觉地底下不对劲,像是有东西在翻土。”
桃花心里一紧。守脉人对土地的敏感远超常人,石匠的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她让队伍暂停,从背包里取出玉符——自从吸收了牵脉花根茎的灵力,玉符上的藤蔓纹总在靠近地脉节点时微微发烫。此刻,玉符果然热了起来,纹路指向队伍右侧的一片松林。
“小马,带一个班跟我去看看。”桃花压低声线,“其他人原地警戒。”
松林里积着厚厚的雪,脚踩进去能没到膝盖。越往里走,玉符越烫,空气里隐约飘着股铁锈味。走到林子深处,桃花突然停住脚步——雪地上有串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的鞋印,也不是野兽的蹄印,倒像是某种金属器物拖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一棵老松树底下。
“连长,你看这个!”小马扒开树下的积雪,露出块巴掌大的黑铁,上面刻着扭曲的花纹,和玄字堂的标记有几分相似。
桃花指尖刚碰到黑铁,玉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藤蔓纹亮起金光,映得松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她猛地想起药山村老婆婆说过的“蚀脉咒”——玄字堂的邪术,能让地脉之气变得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吸食土地的生机。
“不好!”桃花转身往回跑,“快让百姓离开这片林子边缘!”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巨物在地下翻身。走在队伍末尾的几个孩子突然尖叫起来,指着脚下的雪地——原本平整的积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露出的根须。
“是蚀脉咒!”石匠大叔脸色骤变,举起石钎往地上一戳,“这
黑色细丝越来越多,像蛇一样缠上百姓的脚踝。一个牵着牛的老汉刚要抬脚,就被细丝缠住,疼得嗷嗷叫,脚踝处的棉裤瞬间被染成黑紫色。
“都别动!”桃花大喊着掏出玉符,往老汉脚边一按。金光闪过,黑色细丝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她对战士们喊道:“用刺刀挑开细丝,别让它们碰到皮肤!”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刺刀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道白光。桃花举着玉符,沿着队伍边缘跑动,金光所过之处,黑色细丝纷纷退散。但邪术显然不止于此,地面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树木断裂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是影组!”石匠大叔盯着那串金属脚印,突然明白过来,“他们在地下埋了‘脉引器’,专门引动地脉里的戾气!”
桃花心里一沉。影组——玄主残余势力的代号,黑风口一战后就销声匿迹,没想到竟躲在这里搞鬼。他们显然知道守脉连要护送百姓转移,故意在必经之路设下陷阱,想用蚀脉咒困住他们,再引来日军合围。
“小马,发信号弹,让附近的游击队增援!”桃花对着通讯员喊道,“其他人,跟我往东边突围!那边地势高,地脉之气强,邪术不容易蔓延!”
队伍刚转向东边,就听见身后传来枪声。日军的先头部队到了,黑压压的人影出现在松林边缘,机枪子弹像冰雹一样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