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破壁之血(1 / 2)

【卡奥斯帝国·皇城克萨多尔·泰瑞格纳斯·帝国魔导炼金公会】

熔融金属的刺鼻气息与奥术尘埃的陈腐甜腻,在魔导炼金公会最深处的殿堂中交织、沉淀,共同汇成了一抹近乎实质般的凝重。

菲滋洛伊鼻翼微微翕动,对这熟悉的气息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连同那件绣满阵图的学者长袍下矮小却紧绷的身躯,都死死锁在殿堂中央——

那里,一具泛着幽邃微光的华美构装,正静静地悬浮于陈台之前,华贵却静默,如同对帝国智慧一道无声的诘问...

“新式构装...”他开口,嗓音因长年与炼金药剂和熔炉为伴而略显沙哑,严肃的神情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进展如何了?”

另一侧,副会长罗萨克从堆积如山的演算卷轴中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同为地精宗师,他的眼角已刻满疲惫的纹路。

“未有进展...”他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因属性冲突而布满裂痕的试炼锻材,“锻材属性兼容之痼疾,犹如横亘于真理之门前的不破壁垒,至今...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的突破。”

菲滋洛伊的眉头拧得更紧,下巴上那撮标志性的灰白胡须随之微微颤动。“以瑞瓦塔所售予的、代号‘奥姆尼布斯’构装为蓝本,行仿制之事,难道亦不可为?”

他像是在质问罗萨克,又像是在质问那具悬浮的构装,“帝国当年以重金买断此项技艺,图纸、能量回路公式、核心熔铸序列...本会长皆已反复核验,分明无误!”他猛地挥袖,带起一阵微风,“莫非...瑞瓦塔那群表里不一的鬣狗,竟敢在契约之下暗藏一手?可...”

他的语气又转为深深的疑惑与自我反驳,“此等基础型号构装,犹如战士手中的制式长剑,有何留手的必要?我等只是不愿将宝贵光阴虚掷于这华而不实的鸡肋之物上,并非...无力破解其秘。”

罗萨克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近乎嗫嚅:“呃...会长大人,此言虽...虽无不妥,然...此物终究是陛下亲口索要之物啊...”最后几字,轻若蚊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殿堂。菲滋洛伊反手给了自己一下,力道不轻。他晃了晃脑袋,眼中的烦躁被一丝后怕取代。“晦气!”他啐了一口,语气带上了几分悠远的追忆,“险些...险些便重蹈了拉塞尔那头老蜥蜴昔日的覆辙。”

“噗——”罗萨克忍俊不禁,却又在菲滋洛伊横过来的眼神中强行把笑意憋了回去,脸色涨得有些发红。

菲滋洛伊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只有圣级强者方能拥有的、近乎实质的威压,让殿堂内的符文光晕都为之一滞。“方才所见所闻,”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给本会长烂在肚里。若有半字流出...哼哼,正好让你亲身领略一番,何为‘圣级’的领域威压,想必对你未来的晋升之路...大有裨益。”

罗萨克暗自撇了撇嘴,心头却不受控制地涌起强烈的艳羡。放眼整个卡奥斯帝国,能得到龙皇陛下亲自赐福的地精,唯此一位;以地精之躯踏入圣域者,亦唯此一位。他慌忙摇头,随即又觉不妥,连忙改作点头如捣蒜:“记...不,忘了!已然忘却!”

菲滋洛伊面色稍霁,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具沉默的构装,神情恢复宗师应有的肃穆与凝重。

“前线战事,如火如荼,帝国...没有太多时间可供挥霍了。”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由沉重的金属铸成,“虽不愿妄言丧气之语,长敌之威,灭己之势,然事实不容罔顾——帝国的主力军团,在阿斯塔洛那头...战争怪物面前,处境维艰。我们必须尽快取得突破!”

罗萨克亦是面露苦涩,感叹道:“怪物...确是如此形容。可我等...该当如何?”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似在展示那份无能为力,

“瑞瓦塔昔年研制的代号‘奥姆尼布斯’的构装,虽被一度冠以‘完美’、‘全能’之名,但实则不过平衡了寥寥几种元素能量...参考价值,几近于无。”

“而陛下为新军所征召的,远非此类残次品。——它需承载的,是完整的元素谱系,乃至...光与暗的均衡。”

“而以公会现今掌握的技艺,根本无法做到从凡铁之中,提炼出那等能同时承载并平衡如此众多且繁杂能量的锻材。”

“除非——”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但随即又被自身的理智掐灭,化为更深的无奈与自嘲,“精金。唯有用精金锻造核心,方能完美解决这一兼容难题...”

“精金?!”不等他说完,菲滋洛伊便厉声打断,投来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亏你想得出来!且不论帝国宝库之中有无如此海量的精金储备,便是有——又岂能浪费于区区制式构装之上?”

罗萨克一脸颓然:“就知道您不会同意,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的办法啊!”

“难道届时——我们真要两手空空,面呈陛下吗?”

厅内霎时陷入了的沉默,唯余符文流转的微光在两位地精宗师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菲滋洛伊背着手,来回踱步,金属靴底叩击着黑曜石地板,发出清脆而焦灼的声响。“是啊...该如何是好?”他喃喃自语,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难道真要以‘需添加精金’为由,呈递奏请?这...何其荒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几乎凝固之时,罗萨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灵光:“等等!或许...有一人能指点迷津!”

“谁?!”菲滋洛伊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一个箭步上前,干瘦却有力的手紧紧扼住了罗萨克的肩膀。

罗萨克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梅森德尔!那位...神级炼金师!”

“谁?!”菲滋洛伊错愕万分,扼住对方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滑落。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讳,却一无所获。帝国何时有过这样一位人物?

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神色不似作伪的罗萨克,语气变得古怪:“你...该不会是近日沉迷实验,心神损耗过度,以致生出幻觉了吧?”

“梅森德尔?还神级炼金师?”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劝慰,“不如...你先去歇息两日?此事虽急,却也不差这两天。”

罗萨克急得抓耳挠腮:“真有此人!我前几日分明还见过他!就在——零号实验室!”

菲滋洛伊闻言,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化为了“你小子果然病得不轻”的怜悯。“——得!”他重重一拍额头,“我看你是真的出现幻觉了!还在零号实验室?那是本会长的专属实验室!”

“我确实在零号实验室见的他,当时您也在场啊!”罗萨克也急了,他觉得此刻他们二人之中,必有一人深陷幻觉而不自知。

菲滋洛伊气极反笑,发出几声短促的“呵呵”:“零号实验室?那是老子的地盘!里面有几粒灰尘我都数得清!”

罗萨克心底也有些发虚,但往日的记忆却又分外地清晰:“要不...我们亲往一观?”

菲滋洛伊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好!便依你所言!本会长倒要亲眼瞧瞧,究竟是你我谁人,目眩神迷,竟至如此地步!老夫堂堂圣级强者,神识澄澈,岂会连自家实验室里有几人都数不清?!”

不多时,二人便已站在那扇铭刻着重重空间锁与静默符文的零号实验室大门之外。一人面沉似水,黑如锅底;一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菲滋洛伊立于门前,侧目瞥向罗萨克,最后警告道:“你最好祈祷,是你自己需要一场酣眠!否则——”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本会长不介意亲自把你塞进迪莫克殿下八号实验室的培养舱里...好生静养几日!”

罗萨克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已感受到那培养液中刺骨的冰冷与孤寂,赶忙讪笑着找补:“不...不必如此吧,会长大人。若确无此人,那便真是在下实验劳神,出现了幻视幻听,自当闭门休憩,静养心神才是...”

“哼!但愿如此!”菲滋洛伊不再多言,伸手按在门扉的识别法阵之上。厚重的金属大门无声滑开。

室内,奥术灯光柔和。就在那面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前,一张舒适的躺椅上,赫然躺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人类老者,正闭目小憩,神态慵懒安详。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方才还在为此人是否存在而激烈争执的两位地精宗师,在见到老者的瞬间,神色骤然变得无比自然、恭敬,仿佛早已熟稔多年,且完全遗忘了方才门外的争论...

二人齐齐躬身,语调充满敬重:“见过——梅森德尔阁下。”

躺椅上的老者似乎早有所料,并未睁眼,只是慵懒地摆了摆手,嘴唇微动,吐出一句清晰却缥缈的话语:“答案...在八号实验室。”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时光倒流,景象模糊了一瞬。

两人再度“回到”了零号实验室紧闭的门前,姿势与片刻前推门时一模一样。

菲滋洛伊看着眼前熟悉的门扉,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困惑:“奇怪...此地,不是我的实验室吗?我为何站立于此?”

罗萨克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嘀咕:“——得!会长大人果然也实验做多了,出现幻觉了!”他愣了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诶?我为何要说‘也’?”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深究,只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会长大人...迪莫克殿下的八号实验室,在走廊的彼端,我们是否...”

...

八号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浓烈的防腐药剂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息。数以百计的透明水晶培养舱如同沉默的墓碑,林立于昏暗的广袤空间之中。舱内注满了幽绿的培养液,绝大多数舱体内都禁锢着形态各异的生灵——

人类、精灵、兽人、矮人、血族;狰狞的魔兽、魔界的魔族、深渊炼狱的恶魔与魔鬼...皆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一场盛大而残酷的众生展览。

偶尔有几处舱室空置,但舱壁周围溅射状的水渍与破损的接口,无言诉说着曾有实验体以何等激烈的姿态挣脱过这比深渊炼狱更令人绝望的囚笼...

实验室中央,巨大的复合金属工作台上,冰冷的手术灯投下刺眼的光柱。光柱之中,躺着的赫然是阿斯塔洛“灰翼”军团的统帅,声名显赫的拉克西斯公爵——一位货真价实的圣级巅峰强者。

只是此刻,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强大的身躯已然沦为了研究样本。

工作台旁,一名额生暗红龙角、发色如炽焰的青年,正手持一柄惨败的骨刃,专注地进行着解剖。

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并不时停下,在一旁摊开的皮质笔记上记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