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在咆哮。
纷乱的力量线将二人贯穿，寻岳仿佛听见了献祭的灵族在血管里沸腾的哀鸣。
那些流淌着怨、恨、不甘、却又抱有希望的血液正在疯狂啃食他的神识，像千万只筑巢的蚂蚁，要将他的意识蛀空壳。
“你逃不掉的。”
梵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她的身躯早已与无边的海水融为一体，每一片翻涌的浪花都是她身体的延续。
“灵族的血肉生来就是要回归母体，这是你诞生的使命。”
寻岳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看见自己逐渐愈合的指尖猛地被指骨贯穿，如同玫瑰下生长的荆棘。
古老的符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每亮起一道金光，他的记忆便碎裂一分。
归一宗晨雾里蒸腾的饭香，后山望不到头的棉花，还有山门，那个他们偷懒从未走过的山门······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一瞬间化作泡沫消散在暗流之中。
梵曦着眼前逐渐空洞的海蓝色，同步接收了“容器”最新容纳的记忆。
“这应该是几百年来你最丰富的一段记忆。”她面露不忍，眼中却闪过一抹厉色，“虽然很失望，但不得不承认，人族的诡计。”
“溟若竟然真的能斩断我与你的连接。”
梵曦眼中流露出悲悯好像胜券在握，“但命运是永远无法斩断的。”
“谁说我要斩断？”
“什么？”梵曦一怔。
寻岳忽然咧开血肉模糊的嘴角，“我说，我根本没想斩断命运。”
说着，他猛地攥住二人之间正在同化的心脏，任由锋利的骨刺穿透掌心血肉。
剧烈的疼痛下寻岳猛地想起小师叔总喜欢挂在嘴边的话，“疼吗？”
“疼才证明活着。”
鲜血顺着腕骨滑落，竟在海底亮起海蓝色的微光。
梵曦脸上的悲悯有一瞬地崩裂。
那些本该吞噬寻岳的灵族血脉竟在此刻陡然逆流，海水中浮起无数苍白的手臂，散落的断肢重组，一双双海蓝色的眼睛相继亮起。
“你干了什么？！”梵曦维持的假面终于崩溃，她看得清楚，那些眼睛，正是千百年来被她献祭的灵族残魂！
他们攀附在寻岳溃散的身躯上，像是母亲拥抱初生的婴孩，将破碎的血肉重新缝合。
“你拿族人当活下去的踏板，我却要给他们真正的归处。”
寻岳的声音穿透翻涌的暗流，海蓝色的眼睛在漆黑的海底更显明亮。
海底沉睡的白骨纷纷立起，他们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像是坚守的士兵，在看到曙光的瞬间化作流光一拥而上。
当最后一块碎骨融入心口时，整片东海都听见了灵族新生的啼哭。
力量来的太汹涌了。
寻岳跪倒在裂隙边缘，清楚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断崩裂又重组，过于磅礴的灵气正不断撕扯他的神魂，就像被幽闭的孩童挥动着拳头，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要逃离这具容器。
分明只剩一步。
寻岳眼前一阵模糊，漆黑的海面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分割。
他看见月亮了。
再次感到下坠，寻岳看着不断向上飘去的气泡与血水，看着月亮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以为吞噬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梵曦声音已然扭曲，带着抛弃神性的疯狂。
她仅剩的一丝意识在在那些彻底失去神魂的白骨间游离，“这些叛徒！这些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