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尔摇头道:“不,我并没有见到你所谓的无面人,或许是那时它们还没有形成实体,又或者我没有那个资格。”
“没有被日月神潭选中的人是无法去往潭深处的。”
“我见到的只是被时间冲刷过后的干净的‘欲望’。”
“干净的欲望?”墨故知嗤笑道:“二爷这是在跟我讲笑话?”
“并不是笑话。”明玉尔认真道:“真人可知,祖神‘成神’与我们所说的‘飞升’并非一回事?”
墨故知皱起眉,她当然知道,日月神潭由白骨铺成的成神路还历历在目,旧神泯灭会产生怨气,新神诞生会留下三尸。
这些哪个能跟“干净”扯上关系?
“我们常说的飞升,是修士在道之一途引动天地,最终脱去凡胎,踏入天界。”
明玉尔缓缓道:“此乃修行正途,虽艰难但却有路可循。”
“但成神……”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则是被大道所选,非人力可求。”
“被选中之人,需重新历经九生九世轮回,尝遍人间八苦,将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六欲体会到极致,每一世都是淬炼,也是折磨。”
“直到最后一世,将这一切情感、记忆、执念,尽数剥离,只余最纯净的‘道’之感悟,方可登临神位,成就大道化身——”
“祖神。”
“九生九世,九生九死,非人力所求,非人力,非人力……”墨故知喃喃自语,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明玉尔却好似没有听见,自顾自道:“剥离是个很痛苦的过程,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是人就会有欲望,但成神就是要你剥离作为‘人’的全部。”
“剥干净了,你就不再是你,而是‘道’的一部分,是运转天地规则,承载大道的……”
“器物。”
屋内死寂。
半晌,墨故知才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你所说的‘干净’指的是……”
“上届祖神飞升时应该没有任何执念。”
“那若是有呢?”墨故知终于连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一双黑瞳如坠深渊。
明玉尔看向她,目光沉沉。
“若执念深重,剥离时承受不住那份痛苦与虚无,便会失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失败者,会瞬间被那些剥离的三尸五毒反噬,历经九世的极致痛苦、不甘……与神魂血肉纠缠不清,渐渐异化,失去人形,亦失人心,此即为——”
“诡化。”墨故知终于接上了他的话。
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日月神潭分明埋葬着诡焏却还能成为四海界的悟道“圣地”,因为那里埋下的只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仅剩的一丁点人性,而真正能让人诡化的源头,只是一个失败者无法剥离的,最终反客为主的三尸五毒。
“诡化……”墨故知喃喃,猛地抬眼,确认道:“是失败者本身诡化还是失败者无法剥离的三尸五毒?”
“失败者不会再有自我,他本身就是三尸五毒。”
“是吗?”墨故知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她胸腔发麻。
“感谢大师告诉我这些。”
她眼尾微微发红,这是墨故知见到明玉尔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不过这些,大师又是从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