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晴天。
白雪铺了一层碎金子,风微微滑过,扬起飞空的金屑,又轻轻落下,覆在未扫的积雪上。
弗唯见春不归苏醒,先亲切慰问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分明语气温和,但春不归只觉脊背发凉。
弗唯本想想让浥青再把把脉,谁知浥青还没靠近就被春不染提剑挡了回来。
“弗唯真人。”春不染的声音又恢复往常的温润,“正事要紧。”
弗唯也不恼,他抬手让浥青回来,“去守着你小师叔吧,照她的身体状况说不定快要醒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尾音却带着一股乏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用守了。”
屋内几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渡山本斜靠在门框上充当门卫,闻言身体向后仰,目光直直落在突然出现的那道墨影上。
只见墨故知窝在轮椅里,将自己缩成一小团,绯红色的大氅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惨白如雪。
她半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渡山一愣,“不是,你出来干嘛?”
“不对不对。”渡山又猛地转头看向屋里师徒俩,“她啥时候醒的?”
浥青刚想回答,渡山摆摆手又打断她,人已经往门外走,“就算醒了你这身体也不能出来啊。”
“走走走,我推你回去。”
墨故知想拂开他的手,手臂微微抬起,又无力垂下。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七师兄,推我进去吧。”
“进什么进!”
弗唯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脸色阴沉,“给你下那么些药都没让你多睡一会儿?!”
墨故知抬眼看他,没说话。
“小师叔!”
浥青直接从窗户跃了出来,一把转过轮椅,调了个方向,“我送你回去,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点出来?”
墨故知眼睛半垂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声道:“里面是谁?”
“你管他是谁?”弗唯声音有些冷,“是谁都跟你没关系。”
说罢,他看向浥青,“送你小师叔回去。”
“五师兄!”墨故知声音拔高,却在下一瞬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的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小师叔!”浥青赶紧蹲下,一手扶住她,一手给墨故知喂下一粒丹药,轻轻抚着她的脊背顺气。
弗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你怎么事事都要管?”
他声音压得很低,“难不成在你眼里我们就是一群什么也干不了的废物?”
“五师兄。”渡山上前一步,按住弗唯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弗唯瞬间冷静。
“师父!”浥青猛地转过头,“小师叔不是这个意思。”
墨故知咳嗽渐渐平息,身体还有些颤抖,她轻轻握住身上那只手,冲着浥青轻轻摇了摇头。
接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盯着弗唯没有说话。
弗唯本想发作,但不知为何神情一滞,看眼前人的眼神半是狐疑半是无奈。
最终,他微微侧开身,声音不似刚才那么冷硬,“浥青,把你小师叔推进来吧。”
“师父……”二人剑拔弩张的氛围虽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但浥青伏在墨故知身侧仍是犹豫。
渡山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温声道:“让她进去吧。”
浥青终是不再说话,缓缓站起身,推着墨故知向屋内走去。
轮子碾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春不染早已起身。
那抹墨色出现在门口的瞬间,他站起来姿态仍是谦恭,声音不卑不亢道:
“红袖楼,春不染见过墨真人。”
墨故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赤裸裸的,毫不掩饰地打量。
那隐在面具下的微微紧绷,人却毫无动作。
“红袖楼?做什么的?”
“杀手组织。”弗唯虽然同意墨故知进来,但脸色仍是不好看。
“在哪?”
“无为城。”
“无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