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的涟漪在京城内外持续扩散,赞成与反对的声音也愈发分明。
叶明一面应对着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一面敦促着各项实务的落实,日子在忙碌与紧绷中悄然流逝。
这日,叶明接到一份颇为意外的请柬。落款是“清河崔氏如晦”,邀他三日后于城南“听涛阁”小酌。崔如晦,正是那位清流领袖,吏部侍郎崔大人。
这份请柬送来得有些微妙。
自江南案发,尤其是通州码头风波后,崔侍郎虽未在明面上直接攻击叶明,但其与睿王府长史、商贾秘密往来,以及在士林中引导舆论反对新政的举动,叶明已通过韩猛等人掌握了不少。
此刻突然递来请柬,是示好?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叶明拿着请柬,沉吟良久。赴约,或许能近距离观察这位对手,甚至可能探知一些口风;不去,则显得怯懦或无礼。
他最终决定赴约。无论对方目的为何,他都需要正面接触一下这位在清流中颇有影响力的朝堂重臣。
三日后,傍晚,“听涛阁”临湖雅间。
崔侍郎已先到一步,见叶明进来,起身含笑相迎,态度温和,毫无倨傲之色。他身着常服,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一副标准的儒雅文臣模样。
“叶总领少年英才,政务繁忙,今日拨冗前来,崔某荣幸之至。”崔侍郎声音温和,抬手示意叶明落座。
“崔大人客气了,晚辈愧不敢当。大人相召,明自当前来聆听教诲。”叶明拱手还礼,态度不卑不亢,依言坐下。
雅间陈设清雅,窗外湖光潋滟,微风送来荷香。桌上已备好几样精致的时令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几杯酒过,寒暄已毕。崔侍郎并不急于切入正题,反而与叶明谈论起诗文书画,品评起墙上挂的一幅前朝山水,言语间尽显博学与风雅。
叶明虽不精于此道,但穿越前也算有些见识,加上原主本就受过良好教育,倒也勉强能应对,不时附和几句。
酒至半酣,崔侍郎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叶总领推行新政,百务缠身,甚是辛劳。不知近来,可还顺利?”
叶明心道,正戏来了。他放下酒杯,微笑道:“有赖陛下信任,太子支持,同僚协力,诸事虽繁,尚能勉力维持。譬如通州漕运新章试点,近日便有了一些进展。”
“哦?愿闻其详。”崔侍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叶明便将“漕务劳务合作社”的成立、章程要点、以及对漕工权益的保障简要说了,语气平和客观,既无炫耀,也无避讳。
崔侍郎听罢,捋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叶总领体恤下情,为漕工谋生路,用心良苦,其志可嘉。然则……”
他话锋微顿,“老夫尝闻,为政之道,贵在持中守正,不偏不倚。新政之举,锐意进取,固然可嘉,然过犹不及。譬如这漕运新章,引入商贾之力,虽或能解一时之弊,然长此以往,商贾重利,恐反客为主,侵蚀国本。且骤然更张,易使人心浮动,如通州前事,岂非殷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