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不瞒客官,小店前日刚进了更好的货,是苏州什么合作社的丝绸,花色虽不多,但质地更厚实,价格还便宜半成。只是量少,还没上架。”
叶明心中一动:“哦?可否看看?”
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匹月白色的丝绸。
叶明上手一摸,果然质地紧密厚实,虽花色简单,但光泽柔和。
他问:“这合作社的丝绸,好卖吗?”
“好卖!”
掌柜点头,“识货的人都知道,这料子实在,做衣裳耐穿。就是量太少,我这才进了十匹,两天就卖光了。听说苏州那边正在扩大产量,下个月能多供些。”
叶明笑了笑,付钱买下了那匹水蓝色的绸缎:“包起来吧,送人的。”
回到府中,叶明将绸缎送给李婉清:“娘,这是江南新出的料子,您看看。”
李婉清展开一看,赞道:“质地确实好。听说江南丝业合作社办起来了,这就是他们产的?”
“娘怎么知道?”
“宫里都传开了。”
李婉清笑道,“昨日我进宫看望皇后娘娘,她还说起,内廷司正在考察合作社的丝绸,若质量达标,以后宫里的常服就用这个。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叶明心中欣喜。皇室采购,不仅意味着稳定的销路,更是对新政的认可。
他道:“这是好事。合作社的机户若能接下宫里的订单,生计就彻底稳了。”
正说着,叶瑾跑进来,看到绸缎,眼睛一亮:“好漂亮的料子!娘,给我做条新裙子吧!”
“好,给你做。”李婉清宠溺道,“不过要等些日子,娘先给你三哥做件春衫。他整日忙,衣裳都旧了。”
叶明忙道:“娘,我不急……”
“什么不急,你看看这袖口,都磨出毛边了。”李婉清不由分说,“朝廷的事要紧,自己的身子也要紧。从明日起,每日必须回家用晚饭,娘看着你吃。”
叶明心中一暖,应了下来。
晚饭后,叶明回到书房,刚点亮灯,韩猛就悄然而至:“三少爷,西山那边有发现。”
“说。”
“我们的人在山谷提纯点附近蹲守多日,今日发现有人返回,但不是取原料,而是……埋东西。”
韩猛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打开是一把泥土,里面混着些黑色颗粒,“他们埋完后匆匆离开,我们挖出来一看,是些炼废的渣滓。但奇怪的是,埋藏的地点很讲究,呈北斗七星状。”
“北斗七星?”叶明皱眉,“是记号,还是……阵法?”
“属下不懂这些。但埋藏点中心位置,我们往下挖了三尺,发现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韩猛画了个草图,“像这样。”
叶明看着那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扭曲的线条,像云又像兽。
他忽然想起睿王府密室发现的木牌图案,虽不完全相同,但风格类似。
“这图案,我在江湖上打听过。”
韩猛低声道,“有个老镖师说,这像是前朝一个秘密教派的标记。那个教派信奉‘玄天上帝’,擅长火药、机关之术,前朝末年曾作乱,被剿灭后就销声匿迹了。”
秘密教派?叶明心中警铃大作。若睿王不仅私制火药,还勾结邪教,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继续查,但千万小心。”叶明嘱咐,“这些教派余孽,行事诡异,手段狠辣。你们的安全第一。”
“是。”
韩猛退下后,叶明独自坐在书房。窗外夜色深沉,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他想起白天叶风说的漕运拨款疑点,想起掌柜说的合作社丝绸热销,想起韩猛说的邪教标记……这一件件事,看似无关,却又隐隐相连。
新政推行越深入,触动的利益就越深,反扑也就越激烈。睿王案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还藏着更大的暗礁。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停。江南那些等着合作社扩大生产的机户,通州那些盼着平准仓开仓售粮的百姓,漕运码头上那些靠着合作社维生的工人……他们都在等着。
叶明铺开纸,开始给江南的王翰写信。信中除了肯定合作社的进展,还特别提醒:推广合作社时,要注意甄别人员,防止别有用心者混入;同时要加强与地方衙门的沟通,争取更多支持。
写罢信,已是深夜。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叶明吹灭灯,走到窗前。远处京城灯火在雨雾中朦胧一片,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这画中,有锦绣,也有污浊;有光明,也有阴影。而他,要做的不仅是欣赏这幅画,更要提笔,添上该有的颜色。
夜雨潇潇,春寒料峭。但叶明知道,雨过后,便是晴天。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雨中,撑好伞,走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