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暗流渐涌(1 / 2)

九月二十三,苏州城下起了绵绵秋雨。

雨丝细密,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屋檐滴水成帘。

盘门织户区的巷子里,雨水顺着瓦檐流下,在门前积起小水洼。织机声在雨声中显得沉闷,像压抑的叹息。

叶明站在客栈窗前,望着雨幕中的苏州城。十三天,时间紧迫。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三哥,今天还去云锦坊吗?”叶瑾问。她换了身藕荷色的夹袄,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

“去。”叶明转身,“但要换种方式。今天我们不去云锦坊,去‘丝线市’。”

丝线市在阊门外,是苏州最大的丝线交易市场。平日里,这里人声鼎沸,各地来的丝商、织户、绸缎庄伙计挤满街道。今天下雨,人少了许多,但仍有不少买卖在进行。

叶明和叶瑾扮作兄妹,周怀仁扮作老管家,三人撑着油纸伞,在丝线市里慢慢转。

两旁是临时搭起的棚子,棚下摆着各色丝线:白色的生丝、染好的彩丝、捻好的金线银线。卖家多是些小丝农,自家养蚕缫丝,拿来换钱。

“这位爷,看看丝线?上好的湖丝,又细又韧!”一个老农招呼道。

叶明走过去,拿起一缕丝线细看。确实是好丝,光泽柔和,手感顺滑。“什么价?”

“一两银子三斤。”老农道,“要是多要,还能便宜。”

“现在丝线好卖吗?”

“唉,不好卖啊。”老农叹气,“商会把持了大宗交易,我们这些小丝农,只能零卖。还常常被压价——说是丝质不好,其实是嫌量少。”

正说着,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里拿着账本。

“老张头,这个月的丝线,准备好了吗?”中年人问。

老农忙道:“刘管事,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三十斤上等湖丝,您验验货。”

刘管事随便看了看,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行了,装车吧。钱月底结。”

“刘管事,这……”老农为难,“说好现钱结的。我家等着钱买米……”

“哪那么多废话!”刘管事不耐烦,“商会还能少了你的钱?月底来领就是。不卖拉倒,有的是人卖!”

老农不敢再说,眼睁睁看着丝线被搬走。叶明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这就是商会的霸道,垄断收购,压价赊账,小丝农敢怒不敢言。

离开丝线市,叶明又去了几个绸缎庄。借口想进货,和掌柜的攀谈。

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好货都在商会手里,想进货得有关系;价格商会定,不能讨价还价;如果从外地进货,被查到就惨了。

一圈转下来,已近午时。三人在一家小面馆吃面。面馆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

“明弟,看出门道了吗?”周怀仁低声问。

“看出来了。”叶明道,“沈百万控制苏州丝绸业,靠的是三个环节:第一,垄断丝线收购,控制源头;第二,控制织机租赁,控制生产;第三,控制销售渠道,控制市场。环环相扣,形成闭环。”

“那怎么破?”

“破环。”叶明分析,“他垄断丝线,我们就帮小丝农另找销路;他控制织机,我们就推广新织机;他把持销售,我们就建立新的销售渠道。”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周怀仁叹道,“沈百万在苏州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我们外来人,凭什么跟他斗?”

“凭新政,凭朝廷,凭百姓。”叶明目光坚定,“更重要的是,凭正义。他做的是垄断盘剥,我们做的是公平交易。民心所向,终会胜利。”

正说着,面馆外传来喧哗声。几个衙役押着个人路过,那人挣扎着喊:“冤枉!我冤枉!我只是从杭州进了几匹绸缎,没走私啊!”

面馆掌柜探头看了看,摇头叹气:“又抓一个。这个月第六个了。苏州城,快成沈家的天下了。”

叶明放下筷子,心中有了决断。不能再等了,必须加快行动。

回到客栈,孙启明已经回来了,正在等他们。

“大人,今天有重要进展。”孙启明神色兴奋,“周掌柜约我明天去他钱庄细谈。他说,扬州周氏商行的名声他听过,愿意合作。而且……他透露出一个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

“沈百万最近在调集大笔资金,准备囤积生丝。”孙启明压低声音,“他得到内幕消息,说江南今年蚕桑受灾,生丝会减产。他打算趁现在价格低时大量收购,等年底丝价暴涨时卖出,至少能赚五成利。”

囤积居奇,发灾难财。叶明眼中闪过寒光。

“需要多少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