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十万两。”孙启明道,“周掌柜说,沈百万正在各家钱庄拆借,利息给得高。德兴钱庄也借了三万两给他。”
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如果沈百万真囤积成功,年底丝价暴涨,不仅织户遭殃,普通百姓买绸缎也更贵。
“周掌柜什么态度?”
“他不太情愿,但不敢得罪沈百万。”孙启明道,“不过他说,如果能有更稳妥的生意,他宁愿把钱借给别人。”
这是个机会。叶明沉思片刻:“告诉周掌柜,扬州周氏商行想做丝绸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我们可以给合理的利息,而且……可以用镇江的产业做抵押。”
“镇江的产业?”
“对。”叶明道,“镇江的合作社已经起步,前景看好。用这个做抵押,既显示实力,又不暴露身份。”
“高明!”周怀仁赞道,“这样既能争取周掌柜,又能阻止沈百万囤积丝线。”
“不止如此。”叶明眼中闪过精光,“我们还要反其道而行之。沈百万囤积生丝,我们就收购丝线——不是囤积,是正常买卖。收购来的丝线,供应给镇江合作社,再织成绸缎卖出去。这样既稳定丝价,又打击沈百万的垄断。”
“可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不用全吃下。”叶明道,“我们收购一部分,再联络其他不满沈百万的商户,大家一起收购。沈百万想垄断,我们就打破垄断。丝线市场一乱,他的计划就落空。”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孙启明继续接触周掌柜;叶明和周怀仁联络其他商户;叶瑾则再去云锦坊,这次带了更具体的合作意向。
第二天,叶瑾再到云锦坊时,刘师傅的态度明显不同了。他仔细看了镇江合作社织的绸缎样品,又问了新织机的情况,眼中露出向往。
“刘师傅,”叶瑾趁机道,“镇江那边,手艺人很受尊重。李巧手师傅改良织机,朝廷给了专利,每年都有分红。他的徒弟,现在都是老师傅了。”
刘师傅沉默良久,叹道:“老朽在苏州五十年,从小学织锦。祖传的手艺,不想断在我手里。可是沈百万……”
“沈百万不尊重手艺,只认钱。”叶瑾认真道,“但新政尊重。我听说,杭州的云锦师傅,现在工钱翻倍,还有徒弟跟着学。手艺不但没断,反而传得更广了。”
这话打动了刘师傅。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小姑娘,你说得对。手艺不能为钱财所污。老朽……愿意去镇江看看。如果真如你所说,老朽这把年纪,也愿意为新政出力。”
叶瑾心中大喜,但面上保持平静:“刘师傅若愿去,镇江那边一定欢迎。不过……去之前,有件事想请师傅帮忙。”
“什么事?”
“沈百万囤积生丝,想哄抬丝价。”叶瑾道,“我们想收购丝线,稳定价格。师傅在苏州多年,可知道哪些丝农可靠,哪些商户可能愿意合作?”
刘师傅想了想:“丝农……城南赵家庄的赵老四,为人实在,丝质也好。商户……‘兴隆绸缎庄’的孙老板,早年被沈百万排挤,一直怀恨在心。还有‘永昌货栈’的陈老板,你们应该知道。”
这正是需要的名单。叶瑾郑重记下:“多谢刘师傅。”
离开云锦坊时,天已放晴。夕阳西下,苏州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叶瑾回到客栈,把情况告诉了叶明。叶明听完,心中有了更完整的计划。
“孙启明那边也有进展。”他道,“周掌柜答应借五千两银子给我们,利息只要一分。条件是,要用镇江的产业做抵押,还要见见‘周氏商行’的东家。”
“东家?”叶瑾疑惑,“哪来的东家?”
“我。”叶明笑了,“明天,我就去会会这位周掌柜。”
夜幕降临,苏州城亮起万家灯火。阊门商业区依然热闹,酒楼茶馆里人声鼎沸。但在这些繁华背后,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展开。
沈百万坐在瑞丰绸缎庄的三楼,看着账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十万两银子的生丝收购计划,已经完成大半。等到年底丝价暴涨,至少能赚五万两。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苏州这片天,还是他说了算。
但他不知道,就在这同一座城里,有几股力量正在悄然集结。
一股来自京城,带着新政的锋芒;一股来自民间,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还有一股,来自那些被排挤、被压迫的手艺人和小商户。
这些力量正在汇聚,即将形成冲破垄断的洪流。
叶明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苏州城的夜空。
星月皎洁,明天是个晴天。
十三天,已经过去两天。
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后,商会例会。
那一天,将决定苏州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