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霸道?”
“何止霸道。”陈老板压低声音,“他还跟织造局的刘公公勾结,把宫里的订单都揽到自己手里。其他商户想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织造局,宫里,刘公公……这些词串联起来,让叶明心中警惕。沈百万的靠山,比想象的还硬。
“陈老板,如果我们要动沈百万,织造局那边……”
“那是最大的难关。”陈老板神色凝重,“刘公公是宫里的人,能量大。不过……”他顿了顿,“我听说,刘公公和沈百万也不是铁板一块。刘公公的侄子刘德海,跟沈百万走得很近,但刘公公本人,似乎对沈百万有些不满。”
“为什么?”
“嫌他吃相太难看。”陈老板道,“宫里要的丝绸,讲究的是品质,是体面。沈百万为了赚钱,有时会以次充好。刘公公为此发过几次火。”
这是个重要信息。叶明记在心里。
又聊了半个时辰,叶明起身告辞。
陈老板送到茶馆门口,临别时郑重道:“周老板,苏州这潭水深,你要小心。沈百万耳目众多,我们今天的谈话,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多谢陈老板提醒。”
离开听雨轩,叶明和孙启明走在观前街上。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叶明能感觉到,这热闹之下,有种压抑的气氛。
“大人,陈老板可信吗?”孙启明低声问。
“七分可信。”叶明道,“他对沈百万的怨气是真的,想改变现状也是真的。但他也在观望,看我们有没有实力。所以下一步很关键——丝线采购联盟必须成功,才能取信于他。”
“那我们现在……”
“回去准备。”叶明道,“明天陈老板带人来,我们要拿出诚意,也要拿出实力。”
回到客栈,周怀仁正在等他们。见他们回来,忙问:“谈得怎么样?”
“成了。”叶明把情况说了一遍,“陈老板答应出面,联络其他商户。明天带人来见我们。”
“好!”周怀仁振奋,“这是个好的开始。不过明弟,织造局那边,是个大麻烦。”
“我知道。”叶明沉思,“我们得想办法接触刘公公。但不能直接找,太冒失。”
正说着,叶瑾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笑:“三哥,刘师傅答应了!”
“答应什么?”
“答应去镇江看看。”叶瑾道,“他说,如果镇江真如我们所说,他愿意去那边教徒弟,把云锦手艺传下去。”
这真是个好消息。叶明心中一喜:“太好了!刘师傅什么时候能去?”
“他说要安排一下,把云锦坊的事处理完。大概三日后。”
“好!安排李武护送,务必保证刘师傅安全。”
“嗯!”叶瑾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刘师傅还说,沈百万最近常去织造局,跟刘德海密谈。他有一次去织造局送锦,无意中听到两人在说什么‘漕运’、‘海运’。”
漕运?海运?叶明心中一动。沈百万一个丝绸商人,关心漕运海运做什么?除非……他想运什么特别的东西。
“瑾儿,刘师傅还听到什么?”
“就这些。”叶瑾道,“他不敢多听,怕被发现。”
漕运,海运,丝绸……叶明把这些词串联起来,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沈百万难道在走私?或者……在转移财产?
“周兄,”他转向周怀仁,“你立刻派人查查,最近苏州码头的船只,有没有异常。特别是往杭州、宁波方向的。”
“你是怀疑……”
“我怀疑沈百万在准备后路。”叶明目光锐利,“二皇子倒台,他的靠山没了。他这种人,不会坐以待毙。很可能在转移财产,甚至准备跑路。”
周怀仁神色一凛:“我这就去查!”
夜色降临,苏州城又亮起万家灯火。但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着。
沈百万坐在书房里,看着账本,眉头紧皱。管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
“老爷,今天陈文渊在听雨轩见了三个扬州人,谈了很久。”
“陈文渊这个老东西……”沈百万冷笑,“真以为找几个外地人就能翻天了?去,给陈文渊点颜色看看。他那个货栈,不是要交‘治安捐’吗?明天多派几个人去收。”
“是!”
“还有,”沈百万继续,“那几个扬州人,查清楚了吗?”
“还在查。不过……德兴钱庄的周福安,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商会,神色有些慌张。会不会……”
沈百万眼神一冷:“周福安敢背叛我?去,把他叫来!”
“是!”
客栈里,叶明也没有睡。他站在窗前,望着苏州城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