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庭院里的树枝轻轻摇曳。紫云脚步匆匆地走进父母的院子,昏黄的油灯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魏夫人听见脚步声迎了出来,眯着昏花的眼睛打量着来人,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惊喜,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云儿?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灯光太暗,她眼神本就不好,生怕是自己日思夜想看错了人,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了顿,往前凑了凑。
“娘,是我,我回来了。”紫云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母亲微凉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暖意,安抚着母亲激动又不安的情绪。
紫云扶着母亲慢慢走进堂屋,父亲魏卓卿正坐在桌旁,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翻看一本边角已经泛黄卷翘的旧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紫云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满是格外的惊喜,连忙放下书起身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回光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紫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沉了下来,轻声说道:“爹,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庄园里出了命案。”
“阿弥陀佛!命案?”魏夫人一听,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惊惧,连连摇头,“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啊?可不敢乱说,太吓人了。”她素来心善,最听不得这种祸事,一想到命案,心就揪得紧紧的。
“刚发生没多久,是刘家坤,他被人毒死了。”紫云语气沉重,没有丝毫隐瞒——她知道刘家坤在庄园里待了许久,平日里常来探望父母,同二老也有了几分感情,这么大的事,终究是瞒不住的,与其让他们日后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自己亲口说明。
“家坤被人毒死了?”魏卓卿也惊住了,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连忙追问道,“下的什么毒?这么狠的心,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
“仵作已经验过了,判定是砒霜。”
“阿弥陀佛,造孽啊!”魏夫人一边念着佛,一边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家坤是个多老实的人啊,平日里待人谦和,从不与人争执,谁能跟他有这么大的仇恨,非要害了他的性命不可?阿弥陀佛,太可怜了……”
紫云静静看着母亲悲痛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安抚道:“娘,您别太难过了,我知道您心疼他,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查明真相,还家坤一个公道。”
她心里清楚,二老对刘家坤的印象极好,骤然听闻他的死讯,定然难以接受,可眼下,查清凶手才是最要紧的事。
魏卓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的震惊,看着紫云问道:“查到凶手了吗?庄园里人多眼杂,会不会是外面的人闯进去做的?”
“还没有查到凶手,不过我们已经有了破案的线索。”紫云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舅舅正带着人去长安城,逐个药铺盘查砒霜的下落,爹您放心,用不了多久,真相一定能水落石出。”
魏卓卿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缓缓说道:“有你舅舅在,我就放心了。长安城里的药铺虽说不少,但能合法售卖砒霜的大药铺,也就那么几家。衙门对毒药的管理向来严格,我以前办案的时候,也遇到过一起砒霜中毒的案子,当时仵作去药铺一查,人家都有详细的毒药买卖记录,买主是谁、什么时间买的、买了多少,都记得一清二楚,查起来并不难。”他为官多年,办过不少案子,对这些门道再清楚不过。
“舅舅也是这么想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紫云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从小就崇拜舅舅,舅舅办事干练、心思缜密,只要有他出手,就没有查不明白的案子,她对此深信不疑。
不管案子进展如何,能再次见到宝贝女儿,魏卓卿夫妇心中的喜悦早已盖过了悲痛。魏夫人擦干眼泪,拉着紫云的手,脸上又露出了笑意:“云儿,一路辛苦,娘这就去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补补身子。阿弥陀佛!”
说着,就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生怕慢了半分。魏卓卿则吩咐下人,赶紧去把弟弟紫竹接回来,一家人好好团聚一番,也让紫云能稍稍放松些。
果然,魏卓卿的分析没错。周兴带着人在长安城里挨家挨户地盘查,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一家大药铺,掌柜的称,最近确实卖出过五钱砒霜。众人都清楚,成年人误服半钱砒霜就足以致命,这五钱砒霜,显然是早有预谋。周兴连忙追问买主的模样,药铺掌柜和伙计仔细回忆,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买主的长相和衣着,周兴心中一动,顺着这个线索追查,很快就锁定了购买砒霜的人。
这个人,正是庄园里的车把式二黑子。
二黑子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没成家,孤身一人,性子奸猾狡诈,眼里只有银子,是个十足的唯利是图之徒。不过,他赶大车的手艺倒是一绝,稳稳当当,从不出差错。也借着赶大车的便利,常常帮庄园里的人带货、送货,趁机赚些零花银子,平日里为人也还算低调,从不与人结怨。
可周兴思来想去,心里却犯了嘀咕:二黑子和刘家坤往日里虽说不算亲近,但也无冤无仇,甚至偶尔还会一起说说话、喝两杯,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毒死刘家坤呢?难道,这件事和庄园里的那些女人有关?周兴皱着眉,反复思索,却始终找不到二黑子毒害刘家坤的理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边,二黑子刚赶完大车回来,把马拴在马厩里,正擦着脸上的汗水,就有下人匆匆走来,对着他说道:“二黑子,周东家有请,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二黑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挠了挠头,嘟囔道:“周东家找俺?他找俺能有啥事儿啊?俺最近也没做错啥啊。”
“我哪儿知道,你去了不就清楚了?”下人摆了摆手,催促道,“赶紧去吧,别让周东家等急了,说不定是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