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毛衣毛裤?倒是稀奇。”
他虽久居江南,见惯了绫罗绸缎,却也一眼看出这物事的妙处。江南冬日的湿冷,到底不比北疆刺骨的寒风,用不上如此厚实的衣裳。
可在此地,这毛衣质地柔软,却密实挡风,保暖又不显臃肿,确是实用又巧思的物件。
“这些…都是你打理起来的?”老爷子转头看向身侧的外孙,语气里透出不易察觉的波动。
苏子欲温声道:“是孙儿试着做的。北疆苦寒,百姓越冬不易,便想着能否让羊毛多些用处。”
沈老爷子缓缓颔首,目光从一件件毛衣、一匹匹绒料上掠过,又从工坊忙碌却有序的匠人身上,移回外孙清朗从容的面上。
子欲这孩子,心中有丘壑。
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在此刻工坊暖烘烘的空气里,似乎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依旧不赞同也不看好外孙和那大皇子之事,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外孙并非依附他人而活的菟丝花。
他站在这里,眉目沉静,身后是一片自己亲手筑起的小小天地。
老爷子沉默半晌,终是抬起手,在外孙肩头轻轻按了按。
“不错。”他声音有些沙哑,却比先前松缓了许多,“做得…真不错。”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苏子欲忽然眼眶微热。他知道,外祖父这一句“不错”,不止是说这工坊,这毛衣。
更是终于看见了他试图走出的,那条与母亲不同的、属于自己的路。
——
京城。
距离祁瑾玉携匈奴使团返京,已过去整整一年。
这一年,足够许多事尘埃落定,也足够许多暗流汹涌成旋涡。
当初那支跋涉千里的匈奴使团,最终并未带着他们预期的“平等和议”返回草原。
在祁瑾玉与朝廷重臣连番博弈下,使团带来的所谓“单于亲笔国书”被指斥为“倨傲失礼”,几经修改,终成称臣纳贡的降表。
离京那日,残存的使团成员面色灰败,再无来时的半分气焰。和议成了,但非他们想要的和平,而是以战败和屈辱为底色。
至于二皇子祈昊敛,他的结局在证据确凿通敌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祈昊敛跪在大殿之上,面对祁瑾玉呈上的密信、物证、乃至个别匈奴降将的指认,辩无可辩。
皇帝看着这个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眼中最后一丝温情熄灭。
“孽障!”御案被拍得震响,“你可知,通敌叛国,按律当凌迟处死,祸及满门?!”
祈昊敛面如死灰,颓然伏地。
最终,在一众文官的求情之下,也为了维护皇室最后一丝颜面,祈昊敛被褫夺一切封号、爵位、职权,永久圈禁于京郊皇陵旁一处防守严密的冷僻别院,非死不得出。
其生母皇后“教子无方”,贬入冷宫。
党羽核心或斩或流,边缘者贬斥殆尽。一场持续数年的夺嫡大戏,以二皇子一系的彻底覆灭惨淡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