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瑞接过去,拧瓶盖时手还在抖,大概是没料到唐联会这么温和。
我看着他小口喝水的样子,放柔了语气:“小瑞,怎么样?看懂没?是不是比老师讲的容易多了?”
他用力点头,耳根还红着,却敢直视我的眼睛了:“嗯!容易多了!老师讲的时候总说‘显而易见’,可我怎么也看不出来…… 学姐你画的小人儿特别可爱,看着看着就明白了。”
“那这些你先拿着看,” 我把笔记本往他怀里推了推,“有不懂的随时找我,别跟青龙堂那帮人掺和,安安稳稳读书才是正经事。”
提到青龙堂,他的眼神暗了暗,手指攥紧了笔记本,指节都泛白了:“他们…… 他们还在找我,说我上次骑自行车不小心蹭了他们老大的车,要我赔医药费,说老大被吓到了,胳膊都抬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抖,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到地上,“他们老大?不是詹洛轩嘛?”
苟瑞被我笑得更懵了,眨巴着眼睛捏紧书包带,指节都泛白了,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名字。他喉结滚了滚,小声嗫嚅:“是、是叫詹洛轩…… 可他们说……”
“说他被你撞得胳膊抬不起来?” 我直起身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阳光透过镜片晃得人眯起眼,指腹在发烫的镜片上蹭了蹭。看苟瑞这副茫然样,睫毛忽闪得像受惊的蝶,忍不住说得更直白:“昨天中午还跟我在学校食堂一起坐着吃饭呢,对了还有你哥王少 —— 阿洛就坐在我对面,你哥挨着我坐,俩人跟抢食似的往我碗里夹糖醋排骨。阿洛那胳膊抡得,恨不得把整盘都端过来,你哥还伸手拍他手背,说‘给静静留点肚子’—— 你说说,这像是有伤的样子吗?”
苟瑞的眼睛倏地睁大了,瞳孔里映着凉亭顶的格子纹,嘴巴微张着,半天没合上,活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布料被捻出深深的褶子,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唐联,眼里明晃晃写着 “是真的吗”,像是要从他那儿捞根救命稻草。
唐联往石桌上靠了靠,酒红色的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她没骗你,哥昨晚还跟我吐槽,说詹洛轩夹菜跟打仗似的,害他新洗的白衬衫沾了块油星子。”
“还有前天,” 我突然想起什么,往苟瑞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吐槽的亲昵,“我来例假疼得直不起腰,阿洛那家伙二话不说,从教学楼二楼把我背下来,一步没晃,后背挺得比门板还直。后来去你哥家,你猜怎么着?”
苟瑞的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好奇。
“这俩人倒好,”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伸手点了点石桌,“忙前忙后给我煮了红糖姜茶,找了暖水袋,晚上睡觉俩人挤在主卧那张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打呼声此起彼伏,跟二重奏似的。”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胳膊:“结果呢?就我,裹着你哥那件厚棉袄,窝在客厅沙发上蜷了半宿,凌晨三点冻醒了,看他俩还搂着枕头睡得欢,气得我想把暖水袋直接塞他俩被窝里。”
唐联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我早说我哥那床睡不得,他俩非说‘挤挤更暖和’,活该被你记恨。”
苟瑞这才彻底回过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漫回来,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尖都透着点粉。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慢慢松开,指节的白痕渐渐褪去,突然 “噗嗤” 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瞬间打破了刚才的紧张:“我、我真没想到…… 詹老大和王少哥…… 是这样的……”
“不然你以为呢?”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能摸到他校服里的薄毛衣,布料软软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他们也就对外人装装凶,板着脸吓唬人,对着自己人啊,心软得跟棉花似的。”
我顿了顿,往公园深处瞥了眼,确认没人靠近,才继续说:“虽然阿洛是青龙堂的主,咱们是朱雀这边的,按说该划清界限,可道上那些规矩哪有情谊实在?都是底下人不懂事,总爱挑点小摩擦。阿洛那人你是没深交,他最护着自己人,上次朱雀堂的小毛头被外校的堵了,还是他悄悄让人解的围。”
苟瑞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张着,像是在重新拼凑对 “詹老大” 的印象。
“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我语气软了些,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比亲哥还靠谱。下次你再被青龙堂的人欺负,别憋着,直接打我电话。” 说着从书包侧袋摸出支笔,扯过他的练习册封皮,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号码,“记着,报我的名字不好使,但我找阿洛,他敢不给面子?”
唐联在旁边补充:“实在急了就喊我,哥跟詹洛轩那关系,一句话的事。”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便利贴,也写上号码递过去,“这是我的,24 小时开机。”
苟瑞双手接过练习册和便利贴,像捧着什么重要文件,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他低头看着那串号码,突然抬头冲我们鞠了个躬,腰弯得很低:“谢谢学姐,谢谢唐联哥…… 我以前总听人说,青龙和朱雀水火不容,没想到……”
“那都是唬外人的。” 我笑着摆手,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真有事的时候,谁还管什么青龙朱雀?都是一个院儿长大的,穿开裆裤时就混在一起,哪能真刀真枪地干?”
苟瑞用力点头,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背着书包的肩膀挺得更直了些。
我突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神秘的叮嘱:“对了,今天我跟你们吐槽的这些 —— 阿洛背我、王少抢被子,还有他俩挤一张床打呼的事,千万别跟别人说!”
苟瑞愣了愣,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我保证不说!”
“尤其是别让王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 我忍不住又补了句,想起王少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要是知道我把他打呼的糗事往外说,准得瞪我半天,“他那人好面子,知道了肯定得唠叨我‘小姑娘家嘴没把门’。”
唐联在旁边嗤笑一声,伸手扯了扯我的马尾辫:“你也知道怕他唠叨?刚才说他打呼的时候不是挺欢吗?”
“要你管。” 我拍开他的手,转头看向苟瑞,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些都是咱们自己人的悄悄话,传出去被有心人听了去,指不定又要编排青龙朱雀不和,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苟瑞重重地点头,手指在书包带上缠了两圈,把带子勒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些悄悄话连同笔记本一起锁进怀里。他用力抿了抿嘴,眼里闪着笃定的光:“学姐放心,我嘴严着呢!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这就好。” 我笑着把那几本宝贝笔记本往他怀里推了推,纸页边缘的毛边蹭过他的校服,“你把我这些笔记本收着,里面的重点都标得清清楚楚,比课本好懂。到时候有不懂的地方,别客气,直接来高二三班找我,我就在靠窗第三排。”
他连忙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内侧,拉拉链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完了还拍了拍书包底,像是在确认它们安安稳稳待着。
“走吧,小瑞。” 我拎起自己的书包往凉亭外走,回头冲他笑了笑,“看你刚才紧张的,我请你喝奶茶,就前面街角那家‘甜蜜蜜’,他们家珍珠煮得特 Q。”
苟瑞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学姐,我……”
“别跟我客气。” 我故意加快脚步,听着身后他慌忙跟上的脚步声,“就当是庆祝你解开误会,以后不用怕青龙堂那帮人了。再说了,拿了我的宝贝笔记,还不许我请你喝杯奶茶?”
唐联在旁边帮腔,伸手拍了拍苟瑞的后背:“去吧,她请客向来大方,上次请我喝的超大杯,珍珠多得差点溢出来。”
苟瑞这才没再推辞,只是走路时总往我身边凑了半步,像是想离得近点又不好意思。阳光把我们三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叠成一团,唐联那团酒红色的影子尤其扎眼,总爱往我和苟瑞的影子上蹭。
快到街角时,就能闻到奶茶店飘来的焦糖香。苟瑞突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声音有点小:“学姐,其实…… 我攒了点钱,本来想请你们吃冰棍的……”
“冰棍下次再吃。” 我推开门帘,风铃 “叮铃” 响了一声,“今天先喝奶茶,热的,给你点杯珍珠奶茶加芋圆,暖暖身子。”
他被我拉进店里,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名字,眼睛都亮了。我报完单转身时,看见他正偷偷打量我身上的奶黄色马甲,嘴角还带着点怯生生的笑。
唐联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今天这学姐范儿,够标准的。”
“那是。” 我扬了扬下巴,看店员把三杯热气腾腾的奶茶递过来,突然觉得,这样的早晨真好 —— 没有打打杀杀,只有奶茶的甜和少年人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