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王少那眉头能皱成疙瘩,指不定会把我锁在朱雀堂的账房里,让我每天对着算盘珠子练 wave,美其名曰 “磨磨性子”。那我之前熬的夜、受的冻、对着镜子练到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腿,不全成了笑话?
手心的汗把毛巾洇出更大一块深色,连带着装备包里那个带铃铛的通讯器都像在发烫。我下意识摸了摸书包外侧,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点硬邦邦的轮廓。银铃的响声穿透三条街,可现在这声音听着像催命符 —— 用了,等于告诉玄武堂 “肖爷就是肖静”;不用,真遇上五十人围攻,连个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拳馆的时钟滴答响,像是在数我剩下的时间。铮哥正弯腰捡地上的拳套,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双手能按得住三百斤壮汉的手,此刻正轻轻拍掉拳套上的灰。
我咬了咬下唇,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明明是想护着谁,怎么就把自己逼到了这步田地?肖爷的名头再响,说到底也只是个怕被五十人围攻的肖静啊。
“发什么呆呢?” 小白哥哥走过来,手里转着个篮球,“该练反应了,再愣着我可要扔球了啊。”
我猛地回神,慌忙站直身子,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眼下的招式练熟,至于姬涛的五十人…… 大不了到时候真按响那个铃铛,就算被王少知道,总比被踩成烂泥强。
吧?
“怎么了,练个反应魂不守舍的?” 小白哥哥把篮球往地上拍了拍,橙色的球在地板上弹起又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 话刚出口,鼻子突然一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刚才在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那些狠话、那些算计,瞬间碎成了碴子。
明明是肖爷的时候,能面不改色地把三十三个混混送进局子,能在道上的风言风语里挺直腰杆;可此刻站在拳馆的灯光下,被小白哥哥这句平常的问话戳中,突然就撑不住了。
那些怕打不过的恐慌,那些藏身份的累,那些对着空气练招式时的孤单,一股脑全涌上来。我明明只是想护着阿洛和王少,怎么就把自己逼成了这副模样?既要装成无坚不摧的肖爷,又得藏好会委屈会害怕的肖静。
“我…… 其实我是……” 话到嘴边又卡成了半截,舌尖顶着上颚发涩。啧,怎么就这么难说出口?
目光偷偷往铮哥那边瞟,他正弯腰给小马哥哥示范锁喉的角度,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很直 —— 要是让他知道我手里攥着姬涛的转账记录、空壳公司的流水单,还有赌场那些盖着他私章的欠条,保不齐下一秒就会掏出手机打给王少。
可转念又想起刚才小白哥哥递水时的眼神,想起师兄们总把热好的牛奶塞给我,说 “小师妹练拳费体力”。他们最疼我,要是知道我憋了这么多事,怕是会比谁都心疼。
心脏突然跳得厉害。
万一…… 万一我说了,他们不仅不告诉王少,还会帮我呢?
这个念头像颗火星,“噌” 地燃起来。玄武堂的师兄们个个是打拳的好手,真要动起手来,比我这半吊子强百倍。铮哥能按住三百斤的壮汉,小白哥哥的快拳能打穿木板,小马哥哥最擅长看场子认人…… 要是他们肯帮忙,哪里用得着等姬涛的黑拳露馅?现在就能带着证据找上门去,让他插翅难飞。
我手里的转账记录能证明他挪用公款,空壳公司流水能锤死他中饱私囊,赌场欠条更是把他私下搞黑拳的底裤都扒光了 —— 这些东西攥在手里快发霉了,每天揣着像揣着堆炸药,就等一个点燃引线的机会。
“其实你是啥?” 小白哥哥见我半天没下文,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脸都憋红了,跟个熟透的桃子似的。”
我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说不说?说出来可能被王少锁起来练 wave,也可能…… 真的能拉来一群帮手。
拳馆的风扇突然 “咔哒” 响了一声,像是在催我做决定。远处铮哥的声音飘过来:“小静静,过来,刚才那招锁肘再练十遍。”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动了动。或许…… 可以先试试说一半?
我盯着地板上交错的划痕,那些被拳套磨出的白印子像一道道没说出口的心事。声音小得快被风扇的嗡鸣吞掉:“我…… 我最近发现,有些混混的后台挺硬的。”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运动裤膝盖处的磨白,“手里要是没点真凭实据,根本动不了他们。上次收拾的那几个,背后好像还牵着更大的头目,我怕…… 怕打蛇不死反被咬。”
小白哥哥转着篮球的手顿了顿,挑眉时眉峰挑得老高:“所以?”
篮球在掌心轻轻颠了两下,“咚咚” 声像敲在鼓点上。我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点藏在笑意里的了然给了我勇气,声音突然亮了半分:“所以…… 要是我有证据,你们…… 会不会帮我个忙?不用打架,就帮我看看证据够不够硬,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话音刚落,就见铮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我刚才扔在地上的护具,护腕上的粘扣被他捏得 “刺啦” 响。他把护具往我怀里一塞,沉声道:“什么证据?”
我抱着护具的手突然收紧,塑料护板硌得肋骨发疼。心里头那点刚冒头的指望又被新的焦虑压下去 —— 不对啊,姬涛现在哪还碰黑拳的事?他整天守着那间藏在废弃电影院底下的地下赌场,西装革履地揣着怀表转悠,手下的人轮班倒着看场子,连扫厕所的都带着对讲机。
想让他露出黑拳的底子,除非有人敢砸他的赌场。
可谁会去砸青龙堂老三的场子?道上的人都知道姬涛最护短,去年有个新开的放贷公司敢在他赌场门口抢生意,第二天那老板就被人发现跪在街口,手里捧着被卸下来的手指头。我要是自己去闹,别说引他出手了,怕是刚摸到电影院后巷的铁门,就被他手下那群从黑拳场退下来的壮汉按在地上摩擦。
“就是些…… 转账记录和欠条。” 我把护具往旁边一放,从书包侧袋摸出个牛皮本子,纸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我怕自己看不透里面的门道,想请你们帮着瞧瞧,有没有能钉死他们的地方。”
小白哥哥凑过来看,手指点在我抄录的流水账上:“这资金流向不对啊,怎么全往空壳公司转?”
铮哥也俯下身,眉头一点点拧起来。我盯着他指腹划过的那行数字 —— 那是姬涛挪用青龙堂公款的铁证,可光凭这个,顶多让詹洛轩教训他一顿,根本动不了他的根基。
必须得让他自己露出黑拳的狠劲,最好是在人前。
拳馆的风扇又 “咔哒” 响了一声,扇叶转得更急了。我看着铮哥专注的侧脸,突然冒出个念头:玄武堂虽然不掺和道上的事,可要是 “碰巧” 有人去砸姬涛的场子,碰巧被他们撞见……
“这些账得慢慢捋。” 铮哥直起身,把本子推回给我,“你要是信得过,把原件拿来,我让财务科的老陈看看,他以前是干审计的。”
我心里一动,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捏了捏:“那…… 要是有人故意去挑事,引那些混混动手,算不算违反规矩?”
小马哥哥刚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咚” 地放在桌上:“你想干嘛?”
“我就是觉得,” 我避开他的目光,盯着地板上的划痕,“光凭这些账,怕是吓不住他们。要是能拍到他们动手打人的样子……”
话没说完,就被铮哥打断:“玄武堂的规矩,不掺和恩怨,更不挑事。”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但要是有人敢在我们地盘上撒野,另说。”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点一闪而过的锐利。拳馆的灯光落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能按得住三百斤的壮汉 —— 或许,事情还有别的转机。
“那…… 那万一他…… 他们打我呢……” 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舌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尾音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
说完就后悔了 —— 这话说得太像撒娇,哪还有半分肖爷的样子?可话已经飘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铮哥的眉头动了动,小白哥哥手里的篮球 “咚” 地砸在地板上。
拳馆里突然静了静,只有风扇还在呼呼转着。
铮哥盯着我看了两秒,那双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沉了沉,指节在护具上敲了敲:“谁打你?”
我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地板上的划痕在眼前晃来晃去:“就……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混混啊。万一他们知道我在查他们,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 小马哥哥突然笑了,弯腰捡起篮球扔给我,“小师妹你忘了这是哪儿?玄武堂的拳馆,就算是青龙堂的人来了,也得规规矩矩敲门。真敢在这儿动手,先问问我们这拳头答不答应。”
小白哥哥跟着点头,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就是。你当我们这些师兄是摆设?真有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不用铮哥出手,我先废了他的胳膊。”
我抱着篮球,指腹蹭过粗糙的球面,心里那点打鼓似的慌突然就定了定。是啊,这里是玄武堂的地盘,是铮哥和师兄们守着的地方。
铮哥没再追问,只是把我的护具重新整理好,护腕的粘扣 “刺啦” 一声粘牢:“记住了,在拳馆的地界上,没人能动你。出了这门……” 他顿了顿,抬头时眼里的锐利又藏了起来,只剩平常的温和,“出了这门,把我们教你的招式练熟点。”
我看着他指尖在护具边缘捏出的弧度,突然明白过来 —— 他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没说。那句 “另说”,哪是说给地盘听的,分明是说给我听的。
篮球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揣着颗突然落定的心。或许不用砸赌场,不用引他出手,事情真的有别的转机。
至少现在,我不是一个人在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