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排骨给你们留了两份。” 王少率先往食堂里走,詹洛轩跟在他身边,两人又低声聊起了刚才的练习册。
我看着前面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心里突然松快了许多。或许,事情真的能像这样,朝着平静的方向走下去。
至少此刻,糖醋排骨的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温暖得让人想笑。
“吃饭吃饭!” 王少把餐盘往我面前一推,糖醋排骨堆得像座小山,油光锃亮的酱汁沾在瓷盘边缘,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座位 —— 王少挨着我坐,胳膊肘时不时会碰到我的校服袖子;詹洛轩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目光落在我没怎么动过的餐盘上;孙梦挨着詹洛轩,正埋着头跟碗里的排骨较劲,嘴里还嘟囔着 “今天的排骨炖得真烂”。
可我看着满桌的饭菜,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发闷。糖醋排骨的香气刚才还觉得温暖,此刻却突然变得腻人,顺着鼻腔往喉咙里钻,引得那股熟悉的反胃感又冒了上来。
我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米粒黏在筷子上,怎么也挑不起来。
孙梦抬头时正好撞见,嘴里还含着排骨,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吃啊?排骨都要凉了。”
“没胃口。” 我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温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恶心劲。
王少皱了皱眉,夹起一块排骨往我碗里放:“多少吃点,早上就没见你吃面包,下午还要测 800 米。”
排骨落在碗里,酱汁溅到了白色的米饭上,那抹油亮的红突然刺得我眼睛发慌。胃里的翻江倒海瞬间变本加厉,我猛地捂住嘴,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怎么了?” 对面的詹洛轩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敢说话,怕一张嘴就控制不住。孙梦也停下了筷子,担忧地看着我:“是不是早上的反胃还没好?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没事。” 我强撑着挤出个笑,指尖攥着桌布的边角,布料被捏得发皱,“可能是早上姜茶喝多了,有点撑。”
王少没再逼我吃,只是把我碗里的排骨夹回自己盘里,又舀了勺清淡的冬瓜汤放在我面前:“喝点汤暖暖胃,不想吃就别勉强。”
詹洛轩的目光还停在我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餐盘里没怎么动的青菜夹到我碗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孙梦见状,也跟着把自己的番茄炒蛋拨了点给我:“吃点素的可能会好点。”
我看着碗里渐渐堆起的清淡菜色,心里又暖又涩。
他们都在为我着想,可我却连一句 “我不是撑,是总想吐” 都说不出口 —— 总不能告诉他们,肖爷最近连饭都吃不下吧?
胃里的恶心感还在翻涌,可看着对面三人关切的眼神,我还是拿起勺子,舀了小口冬瓜汤慢慢咽下去。温热的汤滑过胃壁,那股紧绷的难受劲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呕……” 刚咽下的冬瓜汤像在胃里翻了个跟头,一股酸水猛地冲上喉咙,我慌忙捂住嘴,趴在桌沿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接一阵的恶心感攥着五脏六腑拧,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静静,你没事儿吧?” 孙梦赶紧递过纸巾,手在我后背轻轻拍着,声音里全是急,“要不要去医务室?我跟老师请假!”
我摇摇头,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喉咙里又涩又辣。刚想开口说没事,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只能再次埋下头。
“她怎么了?” 詹洛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抬眼时正好撞见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里,此刻竟凝着层显而易见的担忧,手指无意识地蜷着,像是在使劲攥着什么。
“不知道啊,” 孙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这两天总是干呕,早上在寝室就这样,我让她去看医生她还不肯……”
王少的手掌轻轻覆在我额头上,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没发烧。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早上除了姜茶还吃什么了?”
我摇摇头,指尖死死攥着桌布的边角,布料被绞得发皱。胃里的恶心感还没退去,喉咙里像堵着团烧红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孙梦突然凑到我身边,肩膀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对面的人听见,却又故意让我听清楚 —— 那声音里混着她的疑惑和我的惊惶,像两道绞在一起的线:“你不会是那个了吧?”
“那个” 两个字像炸雷似的在我脑子里炸开。
卧槽!这…… 不可能吧?
我猛地抬头看她,眼睛瞪得发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桌布被我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怎么会?我跟王少就那一次啊…… 之后明明再也没有过了,连单独相处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怎么就……
怎么就这么巧?!
冷汗 “唰” 地从后颈冒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滑,把校服里的秋衣都浸得发潮。完蛋了,要是真这样,我肖爷的计划还在进行中 —— 姬涛的账本还没到手,码头那批违禁药的线索刚摸到点头绪,青龙堂的水还没搅浑,怎么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到时候别说肖爷做不成,连肖静都做不成了。学校要是知道了,铁定会把我开除。想想班主任拿着处分通知的样子,想想爸妈失望的眼神,胃里的恶心感突然变得更凶,比刚才干呕时还要难受百倍。
“哪个?” 王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点不解,他的手掌还停留在我肩上,温度却仿佛透过布料烫进肉里,“什么那个?”
孙梦被问得一慌,赶紧摆手:“没、没什么!我是说她是不是着凉感冒了,犯肠胃炎那个!”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睛瞟着詹洛轩,显然也慌了神。
詹洛轩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端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深不见底。他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不快,却像重锤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一下下撞得我心头发紧。
完了完了。我攥着桌布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他该不会听出什么了吧?孙梦那点拙劣的掩饰,在詹洛轩眼里跟透明的没两样。这家伙心思细得像筛子,平时看我作业本上的涂改痕迹都能猜出我上课走神,更别说孙梦刚才那吞吞吐吐的样子,还有我这三天两头犯恶心的反常 —— 以他的聪明,怕是早就把那没说出口的话猜透了七八分。
要死了!阿洛最懂我啊!从穿开裆裤起就在一块玩,我藏在槐树洞里的弹珠被谁偷了,他扫一眼邻居家小子的裤兜就知道答案。可他偏偏不知道,我每天凌晨三点半爬起来不是去晨练,而是躲在拳馆里练得浑身是伤;他更不知道,我书包侧袋里那瓶碘伏,不是用来擦自行车摔伤的膝盖,是为了处理锁喉时被对方指甲划开的血口子。
他只当我还是那个会躲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丫头,只当我每天放学后乖乖回家写作业,哪知道 “肖爷” 这两个字早就在道上掀起了风浪?
怎么办?要是真那个了…… 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后面的话不敢想下去。我还怎么帮他清理青龙堂?姬涛那老狐狸还在码头搞小动作,空壳公司的流水账刚摸到点头绪,上次让唐联查的违禁药来源还没实锤…… 我要是这时候掉链子,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去跟那些豺狼虎豹斗?
詹洛轩这两年看着冷,其实肩膀上扛着多少事我最清楚。青龙堂内部派系盘根错节,他爸走得早,底下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姬涛就是仗着自己是元老,明里暗里给他使了多少绊子。我好不容易能借着 “肖爷” 的身份,在暗处给他挡挡刀、递递消息,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被这种事困住?
服了!真是服了!就那一次!怎么就偏偏这么倒霉?肖爷的计划还没完成一半,难道就要被困在教室里孕吐?到时候别说帮阿洛揪出内鬼了,怕是连拳馆那扇铁门都摸不着了 —— 总不能大着肚子去练托马斯全旋吧?
“你到底去不去医务室?” 王少的声音带着点急,已经站起身来,“再耗着该上课了。”
我猛地回神,对上詹洛轩的目光。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指尖的敲击停了,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 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是不是在猜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想,那个连打针都怕疼的肖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反常?可他永远不会往拳馆、往那些道上的事上想,他眼里的我,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护着的小丫头。
“不去。”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又哑又硬。
要死了,真要死了,去什么医务室?万一真查出点什么,难道要让校医拿着化验单,在王少和阿洛面前念出 “怀孕” 两个字?那我这 “肖爷” 的身份还藏个屁!
咋办啊?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越缠越紧。现在除了唐联,谁都不知道我白天是穿着校服的肖静,晚上是在拳馆和道上摸爬滚打的肖爷。王少不知道我藏着能扳倒姬涛的证据,阿洛不知道我每天凌晨在拳馆练得浑身青紫,孙梦更不知道她口中 “体训队的训练”,其实是能断人胳膊的擒拿术。
真是神经了!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跟王少在他家里糊涂了那一次?现在好了,报应来了!